他忽然顿住，抬头看向商久，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知道了！咱们今天去买肉！”

裴忘满脸都是对自己聪明的得意。

“嗯。”商久放下咖啡，笑着点头：“阿妄真聪明。不过今天我们不只买肉，还可以买别的。”

裴忘又舀了一勺豆腐脑，眼睛亮晶晶的：“买多少？”

“想买多少买多少。”

裴忘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商久，认真地说：“那要多买点。阿久高，阿妄也要长高，要吃很多东西。”

商久被他这副模样逗笑。

“好，多买点。”

吃完早饭，周叔已经把车备好了。

裴忘坐在后座，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车子穿过北城的街道，两边的店铺已经挂起了红灯笼，有些门口还摆出了年货摊子，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喜庆。

“阿久，”裴忘问：“很远吗？”

“不远。”商久坐在他旁边：“不过那条街车开不进去，得走路。”

“走路多久？”

“逛多久走多久。”

裴忘想了想，又问：“那要是买了很多东西怎么办？”

商久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周叔在后面跟着。”

裴忘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周叔开的那辆车跟在后面。他放心了，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车停在两条街外，再往里就不让开了。

裴忘一下车，就愣住了。

眼前的街道，和他平时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整条街都是人。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挤挤挨挨地往前挪。

有人在喊“让一让”，有人在讨价还价，小孩骑在大人肩膀上东张西望，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步履匆匆。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

炒货的焦香、卤肉的咸香、糖葫芦的甜腻，还有鞭炮的火药味，远远地飘过来。

裴忘下意识往商久身边靠了靠。

商久低头看他：“怕不怕？”

裴忘却摇摇头，把他手攥得更紧了，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那条街。

“不怕。好看。”

商久笑了一下，牵着他，走进了人群。

一进去，裴忘就被淹没了。

他个子不高，周围全是人，只能看见别人的后背和胳膊。他有点慌，下意识踮起脚往前看，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突然感觉腰间一紧。商久的手揽住了他，把他往身前带了带。

“跟紧我。”商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裴忘点点头，被商久护在身前，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往前挪。

慢慢地，裴忘放松下来，开始东张西望。

卖干货的摊子上，核桃、瓜子、花生、松子分门别类地装在巨大的透明袋子里，堆成一座座小山。

卖糖果的摊子上，花花绿绿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什么口味都有。

卖腊味的摊子上，一排排腊肠、腊肉、腊鸭挂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浓郁的咸香味。

裴忘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阿久！那个是什么？”

“榛子。”

“那个呢？”

“松子。”

“那个红的呢？”

“枸杞。”

裴忘每问一样，商久就答一样，耐心得不像他。

一个卖糖瓜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糖瓜粘——又甜又粘的糖瓜——”

裴忘脚步顿住，扭头看商久。

商久接收到了眼神，带着他挤过去。

裴忘蹲在摊前，盯着那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糖瓜看了好一会儿。摊主是个爽利的大姐，看他那副认真样，笑着问：“小帅哥，来一个尝尝？”

裴忘看向商久。商久点点头。

裴忘指着最大的那个：“这个。”

大姐利索地包好递给他。裴忘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糖瓜在嘴里嘎嘣脆，甜味一下子散开，粘在牙上。

他嚼了嚼，不如在望南山居做的好吃，然后皱起脸，但又忍不住笑，表情又怪又可爱。

商久看着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裴忘听见快门声，抬头看他，腮帮子还鼓着，一脸无辜。

商久收起手机，面不改色：“走吧，前面还有好多。”

接下来，两个人像掉进米缸的老鼠，走一路买一路。

卖对联福字的摊前，裴忘蹲在那儿看了好久。

不是看那些金光闪闪的大字，而是看写字的老人。

老人手握着毛笔，蘸墨、落笔、走锋，一个饱满的“福”字就在红纸上出现了。裴忘看得入了迷，直到商久拉他才站起来。

“想要吗？”商久问。

裴忘点头，又摇头：“太多了，不知道选哪个。”

商久跟老人说了几句，老人笑着递过来一张空白的红纸和一支小号毛笔，示意裴忘自己写。

裴忘愣了愣，看向商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