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102)+番外
“结束了吗?”顾星辞的声音在电话里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是感冒的那种,是说话说得少、声带还没完全被唤醒的那种。
“快了。”沈砚说。
他看了一眼时间,从聚餐开始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该吃的吃了,该聊的聊了,该认识的也基本都认识了。
“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门口。”
沈砚愣了一下。“门口?”
“嗯。刚到。”顾星辞说,“不急,你慢慢来。”
沈砚没再问。他挂了电话,从廊柱上直起身,拍了拍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尘,穿过月亮门走回主院。
天井里的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枝丫,暖色灯串的光在枝杈间摇来摇去,像一群安安静静荡秋千的萤火虫。
员工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聊天,有人看到他走过来,问了句“沈总要走啦”。
他点了点头,说“你们继续,账已经结过了,走的时候跟服务员说一声就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廊道拐角处。
李云澈和赵时年还站在那里。
赵时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李云澈手里接过了水果盘,正用小叉子叉了一块火龙果往李云澈嘴边送。
李云澈低头咬住了那小块火龙果,咬的时候牙齿碰到了叉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微的“嗒”。
赵时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然后把叉子上的另一块火龙果塞进了自己嘴里。
沈砚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的光昏昏黄黄的,把青砖路面照出了一层暖棕色的光泽。
顾星辞的车停在巷口,不是平时那辆黑色轿车,是一辆沈砚没见过的深灰色SUV,车身上还沾着没化完的雪,大概是今天才从车库里开出来的。
顾星辞靠在车门上,大衣没系扣子,领带也松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很多。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落在那张脸上,把眉骨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那双桃花眼在路灯下显得比平时浅,但里面的光是暖的。
不是灯光的暖,是另一种暖,一种更接近本能的、在看到某个人的瞬间就会亮起来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暖。
沈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等多久了?”
“没多久。”顾星辞把手机收进口袋,直起身。
沈砚看着他的脸,觉得“没多久”大概是个不太真实的数字。
路灯下能看到他眼睛下面那层淡淡的青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不是“刚到”,他已经到了一阵了。
他只是不想催,不想让沈砚觉得他在等,不想让自己的等待变成沈砚的压力。
所以他坐在车里,把车停在巷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等到沈砚发消息说“快结束了”,才从车里出来,靠在车门上,拨出那个电话,说“刚到”。
沈砚没有戳穿他。
“走吧。”沈砚说,伸手拉开车门。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跟巷子里的冷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砚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
皮革座椅的触感细腻又柔软,空调的出风口对着他的方向,暖风拂过脸颊,把他从室外带进来的那层凉意一点一点地吹散了。
顾星辞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巷里轻轻响了一下,然后被车内空调的嗡嗡声盖了过去。
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汇入主路的车流。
街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落在沈砚的侧脸上,一道一道的。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流动的倒影。
雪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路面的雪水反射着路灯和车灯的光,整条路看起来像一条发光的、缓慢流动的河。
“今天聚餐怎么样?”顾星辞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挺好的。”沈砚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顾星辞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
指节不白了,颜色正常了。
他今天没握那么紧,大概是因为不用忍什么。
“新来的那个同事,”沈砚想了想,决定还是说一下,“李云澈。”
顾星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动作很小,但沈砚看到了。
“他今天带了个人来。”沈砚说,语气不咸不淡,“不是家属,是对象。”
车里安静了一瞬。
“哦。”顾星辞说。那个“哦”的音调是平的,不升不降,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沈砚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不白了,但不是因为不紧张了,是因为他根本没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