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187)+番外
李云澈把画册举起来,正好撞上对面那双眼睛。
赵时年站在赵妈妈腿后面,个子比他还矮半个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小外套,手里攥着一只毛绒兔子的一只耳朵。他的头发有点软,贴着头皮,眼睛圆圆的,带着一点刚刚搬进新地方的怯。他看到李云澈举着那本画册,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话又咽回去了。
李云澈把画册递过去。
赵时年接过来,抱在怀里,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声音软得像刚揉好的面团。
李云澈没说话,转身跑回自己家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赵时年还站在走廊里,抱着那本画册,那个怯生生的眼神沿着走廊的光线看过来,像一小团刚被点亮、还没来得及烧旺的火苗。
那天晚上李云澈妈妈在饭桌上说:"对门新搬来的那家,小孩挺乖的,看着就老实。"
李云澈埋头扒饭,没接话。
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后来很多年,那双眼睛都在他旁边。
筒子楼的楼道窄,两家孩子上学放学总是一前一后地走。李云澈比赵时年大一岁,但上学早,两个人同一年入学,分在了隔壁班。赵时年书包里永远装着两盒牛奶,一盒是自己的,一盒是给李云澈的——因为李云澈有段时间胃不好,他妈妈每天塞一盒牛奶在他书包里,后来变成赵时年每天从家里带两盒,分一盒给他。
李云澈没说过谢,但每次都会接过来。
赵时年也从来不问他要不要,每次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李云澈课桌上的时候,都是头也不抬地放下就走,像是怕被人看到他在做什么。
高中那年,李云澈开始变了。
他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追赶着往前跑。高一上学期他还在普通班,下学期就跳到了重点班,高二的时候已经修完了高三大半的课,家里书桌上摆的全是大学教材。他妈妈一开始还担心他学太猛会把身体搞垮,后来发现这孩子作息规律得很,每天十一点准时关灯,早上六点起来跑步,比大人还自律。
只有赵时年知道,李云澈睡觉前会翻一本旧画册。
那本画册很旧了,边角卷了,封面上有一只蓝色鲸鱼的图案,被翻得掉了色。赵时年第一次在他家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愣了很久,他记得这是他两岁搬家那天弄丢的那本画册,后来找不到了,他以为被搬家工人弄丢了。
"你捡到了?"赵时年问。
李云澈把画册合上,放回书架最上层,面无表情地说:"嗯,那天你掉在走廊了。"
赵时年看着他,想说"你居然留了这么多年",但李云澈已经转身去收拾书包了,留给他一个线条硬朗的侧影。
那一年李云澈十五岁,瘦得像一棵拔节太快还没来得及长叶子的树,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和同龄人不一样了。他看人的时候会把目光多停留一秒,像是在评估什么、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赵时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李云澈在某些瞬间里,像是一个知道结局的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改写过程。
李云澈跳级那天的毕业典礼上,赵时年站在台下,看着他上台领优秀毕业生的奖状。阳光从礼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李云澈身上,把他那件不太合身的西装衬得有点大。他在台上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赵时年站着的那个角落,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赵时年被那两秒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说不清为什么。
李云澈提前修完大学学分那年,刚满十八岁。
实习的公司是顾氏集团——那是另一条故事线上的事,赵时年后来才知道,李云澈去那里不是为了发展,是为了一个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的原因。那些年在顾氏的日日夜夜,李云澈回来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的,但赵时年能从他的肩膀高度看出来他今天累不累。
赵时年大二那年,李云澈从顾氏离职了。
他入职了一家叫砚心的基金会,做的事情从"集团战略分析"变成了"项目审批和公益规划",工资少了将近一半,但李云澈在家里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他开始在周末出门,有时候穿得很随便——一件灰色卫衣、一条运动裤——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会带一些不太像他会买的东西,比如一盒马卡龙,或者一本画册。
赵时年问过一次:"你去哪了?"
李云澈把马卡龙放在餐桌上,拆开盒子,推到赵时年面前:"去见老板。"
"你老板送你这个?"
"不是。"李云澈拿了一块马卡龙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路上看到的。"
赵时年低头看那盒马卡龙,粉色的、绿色的、黄色的,码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破损,像是被人挑了一路才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