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播完，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了点白，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他盯着屏幕上语音的波形图沉默了两秒，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院长妈妈，我今天下午就回孤儿院，正好帮着带孩子们办手续。你们别太累，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对面几乎是秒回，一个大大的“好”字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多到快溢出屏幕，那份喜悦隔着屏幕都感觉得到。

沈砚看着那串感叹号，嘴角的笑意彻底漾开，眼底的阴郁被这份纯粹的欢喜驱散了大半。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扫了一眼餐厅，桌面擦得锃亮，椅子整齐推回原位，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连空气里都飘着阳光的味道。

厨房料理台上，水渍早擦干了，沥水架上的碗碟摆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瓷白色光泽。

其实陈姨一会儿就买菜回来了，这些活等她收拾也行，但沈砚习惯了凡事自己来，习惯了把一切都收拾妥当才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口袋里的手机，迈步走向玄关换鞋。

鞋带系到一半，动作忽然顿住。目光落在门口鞋柜上那串银色钥匙上，那是顾星辞前几天给他的。

当时男人靠在门框上，桃花眼微微上挑，语气懒洋洋的：“拿着，万一哪天忘了带钥匙进不去门，总不能蹲门口喝风吧。”

沈砚当时没拒绝，默默接过来，却从来没碰过，就这么一直搁鞋柜上，像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盯着钥匙看了两秒，终究还是没伸手，怕自己拿了，就再也断不了那份不该有的念想。

弯腰系好鞋带，直起身，拉开了门。

门外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刺眼得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十月底的H市，天高云淡，风里混着桂花的甜香，还有一丝树叶腐朽的气息，那是秋天独有的味道。

远处天空飘着几朵慢悠悠的白云，白得像刚弹好的棉花，软乎乎的。

沈砚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带着桂花香的空气，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烦躁，抬步走了出去。

“砰——”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像隔绝了两个世界。

009在他意识海里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拖得老长，带着种“我早看穿你了”的了然。

【宿主。】

沈砚脚步没停，淡淡应了声：“嗯。”

【你刚才跟苏焱说“这几天有事”——】

“嗯。”

【你说的“有事”，就是回孤儿院帮忙对吧？不是故意找借口不想去喂猫，也不想见到苏焱，对吧？】009的语气带着点促狭，一点都不无辜。

沈砚脚步猛地顿住，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回：“小九，你在怀疑什么？我只是真有事。”

【没什么没什么，】009立刻收敛语气，装出副无辜样子，【就是确认一下而已，宿主别生气嘛～】

沈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跟这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计较，继续往前走。

小区步道两侧种满银杏树，此刻早被秋意染透，金黄一片。

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像细碎的呢喃，又像什么东西在脚下轻轻碎裂。

步道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遛狗。

一只金毛叼着飞盘，欢快地从远处跑过来，经过沈砚身边时尾巴甩得飞快，差点抽他腿上。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老太太远远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歉意。

沈砚朝老太太笑了笑，轻轻摆摆手：“没事阿姨，它很可爱。”

金毛跑远了，尾巴依旧高高翘着，在空中一摇一晃的，像面小小的金色旗帜，怪显眼的。

沈砚看着金毛跑远的背影，嘴角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思绪就又飘远了。

他想起刚才跟009说“一个月后再看”时的模样。其实那一刻，他心里早有了答案。

不是“要不要接受顾星辞”，而是“能不能接受”。

他接受不了自己爱上一个注定没好结局的纸片人。

不是觉得丢人，也不是觉得不值得，而是他太清楚故事走向，像顾星辞这样的反派，在小说里下场从来都凄惨，要么身败名裂，要么孤独终老，甚至可能……不得善终。

沈砚不敢想，也不想知道那个结局。

可他的心就像辆刹不住的车，明知道前面可能是万丈悬崖，车轮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往前滚，怎么努力都停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压下去，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别想了，沈砚。

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做。

孤儿院的孩子们还在等他，那些新床铺、好伙食，还有孩子们能去医院检查治疗的机会，这才是他现在最该放在心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