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43)+番外
顾星辞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那时候的沈砚,在他眼里就是一幅画的底色,平平无奇,你不会刻意去看它,可它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填满了主角之外的每一寸空间。
现在他想把这底色翻出来仔细看清的时候,才发现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存过这些东西。
唯一能记住的,就是那些难听的流言。
那些真真假假添油加醋的话,隔了两辈子还牢牢刻在他记忆里,怎么都忘不掉。
“听说沈砚为了攀附那个贵人,牺牲可大了”
“不然你以为他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凭什么能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每一句都像根小刺,扎得他心里不舒服。
顾星辞的手指在抱枕上猛地顿住,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想相信这些流言。 理智告诉他,圈子里的闲言碎语,十句里能有半句是真的就不错了。
今天说张家公子在夜店跟人打架,明天就传成把人腿打断了;今天说李家小姐谈恋爱了,明天就传成要订婚了。
每传一次就失真一次,到最后连当事人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事迹”。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还没开的吊灯,目光凉凉的,像冬天的月光落在结了冰的湖面上。
他更不相信沈砚会是流言里那种人。
至少这一辈子的沈砚不是。
那个蹲在街边温柔揉着小姑娘头发的沈砚;那个偷偷在厨房吃小蛋糕吃到眯起眼睛一脸满足的沈砚;那个靠在沙发上睡着会不自觉往温暖地方缩一缩的沈砚;那个愿意拿出钱帮孤儿院孩子治病的沈砚,这样干净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点利益去做那些事?
顾星辞把抱枕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院子里的景观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草坪和灌木的轮廓照得朦朦胧胧的。
远处小区围墙外的主干道上车流不息,灯光连成一条发光的河,热闹得跟这栋别墅形成鲜明对比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看了很久。
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不急,别急,沈砚不是那种人,他只是有事晚点就回来了,要相信他。
另一个更小更沉的声音却在心底悄悄问:万一他真的遇上了那个贵人呢?万一他现在正在跟那个人见面呢?万一那些流言里的事情,正在发生呢?
顾星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用力把那些翻涌的不安和烦躁压了下去。
不会的。
至少现在不会。沈砚还在H市,还住在这栋别墅里,早上还坐在他对面捏着半个奶黄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刚睡醒的小仓鼠。他还在,还在他能触及的地方,这就够了。
他还在。
这就够了。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心里又多了几分失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离开落地窗,经过客厅、餐厅,经过那桌还冒着微弱热气的饭菜,一步一步慢吞吞地上了楼。
卧室里也没有人。
沈砚的枕头还安安静静放在原来的位置,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他没看完的书,书签还夹在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窗帘没拉,外面的路灯光透过窗户,在床尾地板上铺了一小块四四方方的亮色,冷冷清清的。
顾星辞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推开门按下开关,灯光瞬间亮起来,驱散了黑暗。
书桌上放着上次没看完的文件,电脑屏幕是黑的。
椅背靠背上搭着一件沈砚的薄外套,淡灰色的,面料软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这儿的,大概是他上次来书房拿东西顺手脱下来的。
顾星辞走过去拿起那件外套,凑到鼻尖闻了闻。
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一点点沈砚身上特有的清爽味道,很好闻,能让他心里的烦躁稍稍平复一些。
他把外套小心翼翼搭回椅背,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
目光落在纸面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眼前总是浮现出沈砚的样子,浮现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浮现出这空荡荡的屋子。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书房里的灯光把顾星辞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孤零零的,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
他放下文件,又一次掏出手机解锁,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
顾星辞皱了皱眉,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书桌上,屏幕朝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一并扣住压住,不让它们再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