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72)+番外
沈砚迈步走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也许是出于礼貌,在这种场合,看到有人被泼了一身酒,旁边的人总要问一句“没事吧”。
也许是因为他扶过那个人一次,在那家街角的咖啡厅里,那个人坐在他对面,用那种笃定的语气说“我比你年轻、比你优秀”。
也许是因为他想看看,在这个距离上,那个人还会不会说出什么让他意外的话。
他伸出手,扶了一下李云澈的手臂。
力道不大,只是在他擦拭酒渍的时候帮他稳住了一下重心,防止他往后倒退的时候踩到什么不稳当的东西。
“没事吧?”沈砚问。
李云澈抬起头。
他的表情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还是那种得体的、带着感谢的微笑,嘴唇已经动了,大概是要说一句“谢谢,没事”之类的话。但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脸上的那一秒,那个微笑就僵住了。
不是慢慢地消失,而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固定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弧度上。嘴唇张着,没合拢,也没继续张开。眼睛里的光从“感谢陌生人的关心”变成了“怎么是你”,然后又在那一层“怎么是你”的下面浮现出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沈砚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完全反应不过来了。
沈砚看着那张僵住的脸,在心里默默地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过了一遍。
服务生被绊了一下,酒水泼出来,正好溅在李云澈身上,正好在顾星辞附近。
每一步都像被人精心设计过的,每一个“正好”都恰好卡在让人无法说它刻意、但又无法忽视它巧合的临界点上。
他在试探。
不是试探李云澈,而是试探这个世界。
他想知道那个所谓的“剧情修正力”到底有多大的力量,想知道即使他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事情,住进了顾星辞的房子、签到了巨额财富、结识了埃利奥特、站在了这个他上辈子从未站到过的位置,那个“让主角攻和反派相遇”的剧情,是不是依然会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方式,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以一种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方式,找上门来。
他试出来了。
服务生撞了人,酒水溅了李云澈一身,李云澈站在了顾星辞附近。
三个条件都满足了,但最重要的那一个没有发生,顾星辞没有看他。
不是没看到,是没看。
沈砚不知道顾星辞是没有注意到李云澈的存在,还是注意到了但选择了忽略,还是注意到了、也看到了、但觉得不需要给任何反应。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那个“看一眼”的动作,没有发生。
在原著里,就是那个“看一眼”启动了所有的剧情。
顾星辞在宴会上注意到了李云澈,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派人去查了他的背景,发现他是顾老爷子看中的人,然后一切就从那里开始了。
但现在,顾星辞没有看。
沈砚扶着李云澈的手臂,感觉到那人的身体从他手掌接触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地僵硬。
那种僵硬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接近“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状态,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东西,整个人都在跟那块东西较劲。
李云澈的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点什么。
但那个音节还没成型就碎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于气息的声音。
沈砚正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一只手从他的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不是拽,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无声的指令,“把手收回来,跟我走”。
沈砚的手从李云澈的手臂上被拉开了。
拉开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但那种缓慢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是慌张的、怕人受伤的缓慢,而是笃定的、不急不慢的、像在做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决定的缓慢。
顾星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那个人往前迈了半步,刚好把沈砚挡在了自己身后。
不是那种刻意的、夸张的、像在宣示什么似的挡,而是很自然的、像呼吸一样不经意的,往前走了一步,沈砚就在他后面了。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开了。
不是沈砚和李云澈的距离,是顾星辞和李云澈的距离。
顾星辞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只是把沈砚拉到了自己身后。他没有看李云澈,甚至没有看李云澈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了别处,大概是宴会厅的某个角落,大概是某个不认识的人的脸上,大概是什么都不在的地方。
但沈砚知道他是故意的。
因为那个人拉着他的手腕的力道还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