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73)+番外
拇指的指腹贴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刚好是脉搏跳动的位置,沈砚不确定顾星辞能不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但他能感觉到顾星辞的指尖有一点凉。
宴会厅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
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踩着高跟鞋从旁边经过,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又急促。
服务生已经收拾完了地上的碎玻璃和洒出来的酒水,端着空托盘匆匆离开了。
李云澈还站在那里,西装外套上的酒渍在灯光下洇开了一大片,颜色比刚溅上去的时候深了一些,边缘慢慢地往外渗着。
他抬起头,看着顾星辞和沈砚。
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微笑,也没有了僵住之后的尴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砚没有见过的表情,不太像是意外,也不太像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我预料到了这个,但没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发生”的复杂神色。
沈砚站在顾星辞身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着的手腕。
那几根手指还扣在那里,力道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就那么维持着一个不紧不松的状态。
他不知道顾星辞要握多久,但他没有挣开。
不是挣不开,是不想挣。
他在想一件事,刚才他扶李云澈的时候,只是一个很自然的、出于礼貌的动作。
任何人看到有人被泼了一身酒、差点摔倒,都会伸手扶一把。这是正常的社交礼仪,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
但顾星辞的反应不太“正常”。
不是那种醋意大发、无理取闹的“不正常”,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内敛的、不声不响但让人无法忽视的“不正常”,他没有说“别碰他”,没有问“你认识他”,没有做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吃醋”的事情。他只是走过来,握住沈砚的手腕,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那个动作本身没有声音,但它说了很多话。
沈砚觉得自己的心跳可能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不太确定,因为手腕上那个脉搏跳动的位置正被顾星辞的拇指压着,他分不清那点加速的节奏是自己的,还是因为那只手的温度,比他的皮肤温度低了一点,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
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从舒缓的爵士换成了节奏稍快一些的什么曲子。
水晶吊灯的光线在头顶晃了一下,大概是有什么人从下面走过,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
沈砚从顾星辞身后走出来。
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各自站着,不至于碰到,但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他看了一眼李云澈。
那个年轻人已经收回了目光,正低着头用纸巾擦拭西装外套上还在往下渗的酒渍。
他的动作比之前用力了一些,纸巾按在布料上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的力道。
纸巾被酒水浸透了,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湿漉漉的深色,他把它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又从旁边的桌上抽了一张新的。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说点什么吗?
也许。
但他不确定自己应该说什么。
应该问“你没事吧”?已经问过了。
应该说“需要帮忙吗”?对方显然不需要。
应该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这句话说出来大概会让场面变得更奇怪。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李云澈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敌意,没有同情,没有好奇,只是一种很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顾星辞。
顾星辞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别处收回来了,正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浅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了一遍,里面的暗色褪去了不少,露出底下那层更干净的、更接近本色的琥珀色。
沈砚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个问句,“走吗?”
他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没有刻意地并肩离开,也没有刻意地一前一后。就是很自然地、像平时在家里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那样,从宴会厅的这头走到了那头。
经过人群的时候有人跟顾星辞打招呼,他点一下头,脚步没停。
有人朝沈砚举了一下杯,他微笑了一下,脚步也没停。
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比里面暗了一个度。
沈砚的眼睛适应了一下那层暗色,耳边骤然清净下来的感觉让他整个人松了半口气,不是完全的放松,但至少不用再端着那副得体的表情了。
两个人站在电梯前面等电梯的时候,顾星辞松开了沈砚的手腕。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几根手指留下的温度已经散了,但皮肤上好像还残留着一点被握过的触感,像一张被压过的纸,把纸拿走了,纸上的压痕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