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149)+番外
第三块阀门是最大的,大约拳头大小,比其他两块都重。他刚把它固定在载物台上,低倍镜下扫了一眼断口表面,手指停住了。
这块的断口上有一条裂纹,比其他两块都要长,几乎贯穿了整个截面。但在裂纹的末端——他用更高的倍率重新对焦——有一个很小的小孔。不是韧窝,不是疲劳裂纹,是熔蚀坑。边缘光滑,呈圆形,周围的金属表面有极细微的重新凝固痕迹,像是被瞬间的高温熔化后又急速冷却。
他把放大倍率调到最高,调整焦距。熔蚀坑的边缘形态清晰起来——坑壁上有细密的气孔,内壁光滑,没有任何机械断裂的痕迹。这是高温熔蚀的特征。能让铜合金在瞬间达到熔点的高温,只能是外加热源——不是反应釜内部的高温气体。铜合金的熔点是九百多度,反应釜内部的温度一般不超过三百度。只有一种东西能在瞬间产生这么高的温度——电弧。
有人在阀门上通了大电流。不是操作失误,不是设备老化,不是任何能被归结为意外的东西。
他直起腰,后退了半步。体视显微镜的目镜还亮着,熔蚀坑的影像安静地悬浮在镜头里,圆形的,边缘光滑,像一个微型的环形山口。他把手套摘了,又戴上。重新凑到目镜前,换了一个角度,再拍了一组照片。
然后他坐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平时重,笔尖几乎穿透了纸——“阀门残片C,断口发现电弧熔蚀坑。不排除人为破坏的可能。”
写完他没有动。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行字。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操作台的边缘,再过一会儿就要照到阀门上了。他把阀门从载物台上取下来,小心地放回硬质盒子里,盖上盖子。
然后拿起手机,打给沈砚清。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怎么了?”沈砚清那边有车门关上的声音,他大概刚从总队出来。
“阀门残片C的断口上发现了电弧熔蚀坑。铜合金的熔点是九百多度,反应釜内部温度不够。有人用大电流在阀门上烧了一个孔。”陆时渡的声音很稳,但握电话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说一个沉默了八年的东西,终于被说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砚清的声音传过来,很沉,很稳。
“知道了。我马上到。你在实验室等我。”
“好。”
陆时渡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操作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攥紧,又松开。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停车场空荡荡的,阳光很好。远处有一辆车开进来,深灰色的车身,车速比平时快。
沈砚清到了。
第54章
沈砚清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时渡正坐在实验台前。阀门残片已经重新固定在载物台上,体视显微镜的目镜亮着。他听到脚步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沈砚清走到操作台旁边,弯腰凑到目镜前。他没有说话,调了一下焦距,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直起腰。
“电弧打的。”
“嗯。”陆时渡把位置挪回来,“坑壁有气孔,边缘光滑,瞬间高温熔化后急速冷却的典型形态。铜合金熔点九百多度,反应釜内部温度到不了。只能是外部加了大电流。”
“电焊机。”沈砚清说,不是疑问句。
“现场有一台。当年的维修记录里写了,是下午修管道用的。报告说爆炸前已经切断电源,和事故无关。”
“谁签的字?”
“刘卫东。”
沈砚清没有马上接话。他靠在实验台边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表带。这个动作陆时渡已经很熟悉了——他在想事情的时候就会这样。
“电弧是人为的。”沈砚清说,“有人在阀门上通了电,烧了一个孔。孔周围的应力集中会加速疲劳裂纹扩散,最终在压力下断裂。这个人知道阀门在带压运行,知道会炸。”
陆时渡低头看着显微镜里的熔蚀坑。圆形的,边缘光滑,像一个微型的环形山口。八年前有人站在反应釜旁边,用电焊机夹住阀门,通了电。电弧闪了一下,铜合金熔化了。那个人把电焊机放回原位,在维修记录上签了字。一个多小时后,反应釜爆炸,两名工人死亡。
“电焊机当年有没有作为物证提取?”他抬起头。
沈砚清拿起那份旧报告翻了一遍,翻到物证清单那一页。“有。编号B-17。应该在物证库里。”
他们去了物证库。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负一层的铁栅栏门被沈砚清用钥匙打开,恒温恒湿的冷气扑面而来。铁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档案盒和物证箱,每一个都贴着标签。沈砚清站在架子前,用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