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5，B-16，B-18。”

没有B-17。架子上有一个空位，标签还在，但箱子不见了。标签上写着——“B-17，电焊机残骸，存入日期：八年前三月十七日。”签字栏里是老宋的名字。

沈砚清在架子前站了几秒，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回去让姜糖查调阅记录。”

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姜糖正在电脑前整理刘卫东公司的人事档案。沈砚清把B-17的事跟她说了，她在系统里搜了一下。

“电子记录里没有B-17的调阅记录。最后一次登记是八年前入库的时候，之后再也没人动过。”她把屏幕转过来让他们看。

“纸质的呢？”

“纸质登记簿在管理员那里。但今天是周六，管理员不上班，要等周一。”

周一。还有一天。一个在物证库里躺了八年的箱子，偏偏在他们查到电焊机的时候不见了。

“查刘卫东最近的动向。”沈砚清说，“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全部调出来。”

“明白。”姜糖的键盘已经敲起来了。

陆时渡回到实验室。阀门残片的分析已经做完了，但还有管道接口的断口样本需要做金相。他把那截钢管从物证盒里取出来——大约十厘米长，断口被爆炸高温烧过，表面有一层蓝黑色的氧化膜。他把样本固定在金相显微镜的载物台上，从低倍镜开始扫。

断口的基体是正常的珠光体和铁素体混合物。但在靠近焊缝的位置，组织变了——珠光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针状马氏体。马氏体只有在急速冷却的条件下才会形成，钢被加热到高温后瞬间冷却，才会出现这种组织。而这块马氏体层的分布很集中，呈扇形，扇形的焦点在焊缝内侧。

他用高倍镜对准那个焦点。里面嵌着一个很小的白亮色颗粒，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不是金属基体组织，是外来物。他调了一下焦距，看清了颗粒的表面特征。碳化硅。硬度仅次于金刚石，工业上用来做磨料和耐高温陶瓷。把它嵌在焊缝里，爆炸冲击波会让它像一颗微型子弹一样贯穿管道内壁，在局部同时产生高温和应力集中。

这不是焊接缺陷。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他直起腰，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管道焊缝内发现碳化硅颗粒，周围金相组织呈针状马氏体，为冲击加载后急速冷却的相变特征。颗粒位于焊缝内侧，只有焊接时才能接触到该位置。排除焊接缺陷的可能。”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打给沈砚清。

“管道做完了。焊缝里嵌了碳化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上来吧。”

陆时渡关了显微镜的灯，走出实验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推开沈砚清办公室的门，白板上多了几行字——今天做的所有分析结果都被写上去了。沈砚清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在刘卫东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粗重的横线。

“阀门上烧电弧，焊缝里嵌碳化硅。两件事，都是同一个人的手法。”沈砚清转过身，“碳化硅嵌在焊缝内侧，只有焊接的时候能接触到。当年的焊工是谁？”

陆时渡翻出维修记录的复印件，找到签字那一栏。“陈德发。维修班焊工。签名日期比刘卫东的维修记录早三天。”

“陈德发。”沈砚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事故调查组找他做过笔录。爆炸当天他不在厂里，回了老家。邻省，来回两天，不在场证明成立。调查组没有追他这条线。”

“但碳化硅是在焊接的时候嵌进去的。和爆炸当天在不在场没关系。”

“嗯。”沈砚清靠在桌沿上，“所以要么是陈德发自己干的，要么是有人在他焊完之后、焊缝冷却之前动了手脚。刘卫东是车间主任，车间里的人都归他管。他知道什么时候焊接，知道焊工什么时候离开。他有条件。”

陆时渡看着白板上刘卫东的名字。这个人签字确认了电焊机电源已切断，确认了维修记录，确认了事故与他无关。他的签名在每一份文件上，笔画工整，没有一丝犹豫。但阀门上有电弧烧过的痕迹，焊缝里嵌着碳化硅颗粒，压力表被人从外部破坏过。三件事，都是人为的。而每一件事发生的时机，都在他签字确认“一切正常”之后。

“沈队。”

“嗯。”

“刘卫东现在在哪儿？”

“在家里。周劲安排了人盯着。他公司那边也有便衣。”沈砚清把马克笔放下，“等周一。物证库的纸质记录拿到手，看谁动过B-17。如果调阅记录指向刘卫东那边的人，就可以申请逮捕了。”

陆时渡靠在沙发上。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已经快十点了。今天周六，他们从早上八点干到现在，中间只吃了一顿食堂的剩饭。豆包在家等了一整天，猫粮碗大概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