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累了。五年。我用了五年时间来做这些事。每一个周末，每一个晚上，我都在想——这件事做得对不对，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连累到其他人。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现在我不想再当影子了。你们抓到我，我反而轻松了。”

监控室里，陆时渡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他想起老宋。老宋在退休前最后一天，把化工厂爆炸案的卷宗翻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写，合上放回去了。他选择了沉默。顾建明也发现了问题，但他没有沉默。他用了五年时间，设计了一场精密的、多环节的、几乎无懈可击的计划。他伪造了指纹，留下了纸屑，在论坛里潜伏了两年，在面馆里发了无数帖子，把三个被系统伤害过的人推到聚光灯下。他做了老宋想做但没有做的事。

但他的手段是违法的。

沈砚清站起来。“顾建明，今天的审讯先到这里。你涉嫌伪造证据、妨害司法，依法对你进行拘留。你有什么要说的，可以在后续的审讯中说。”

顾建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手伸出来。手铐铐上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很清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铐环，然后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沈队长，高世伟的申诉材料，在你们档案室的第37号柜子里。附件夹在卷宗封底里面，那是当年设备故障的检测报告原件。你们找到了，就能证明他的清白。欧阳峰的处分材料，我寄给了他的律师，你们找他的律师要。董天宁的指纹数据，你们技术科自己去删。这些事，本来就应该做。我只是帮你们把时间提前了。”

沈砚清看着他。“你做了这些事，把自己送进了监狱。值得吗？”

顾建明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着手铐，银色的铐环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高世伟被冤枉了五年。他住在地下室里，靠给人修电脑活着。欧阳峰被处分以后，老婆跟他离了婚，孩子跟着前妻走了。他在物流公司搬货，腰伤了，连医保都没有。董天宁退休两年了，没有人去看他，上个月骨折住院，是自己打的120。他们的五年，和我的五年，是同一个五年。我至少还有退休金、有房子、有自由。他们什么都没有。我用我剩下的自由，换他们一个清白。我觉得值得。”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沈砚清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陆时渡靠在墙上等着。沈砚清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灯管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他都说了。”沈砚清说。

“我听到了。”陆时渡的声音有些哑，“他承认了自己做的一切。伪造指纹、留下纸屑、利用论坛里的人。他的目的不是陷害那三个人，是逼我们去查他们的案子。”

“但他的手段是违法的。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伪造证据、妨害司法，这些罪名够他坐牢的。”

陆时渡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想起顾建明在审讯室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用我剩下的自由，换他们一个清白。”一个人用五年的时间，把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全部精力投入到一件注定会让他坐牢的事情上。他知道结局，但他还是做了。

“沈砚清。”

“嗯。”

“高世伟的申诉材料，明天去查一下。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份检测报告原件能证明高世伟是被冤枉的。”

“明天一早周劲就去。”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橘黄色的方形。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苦味。

“走吧，回去喂猫。”沈砚清说。

“好。”

第75章

门一开，屋里很安静。豆包没有像往常一样蹲在鞋柜上等他们。

陆时渡换了鞋，喊了一声“豆包”，没有回应。他往里走了几步，路过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住了，房门半开着。

他推开门。床上的被子被刨得乱七八糟，床单上有一摊深色的湿痕，从枕头旁边一直蔓延到床中央，边缘已经半干了。空气里有一股酸酸的味道。豆包蹲在床脚，尾巴绕在爪子前面，低着头，耳朵朝两边撇着。看到陆时渡，它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豆包。”陆时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猫没有躲，但耳朵往后压了压。他摸了摸它的肚子，不硬，体温也正常，但精神明显不好。床上的那摊不是尿，是吐的——他凑近闻了一下，酸味更浓了。

沈砚清跟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床上的狼藉，又看了看豆包。“明天带它去医院。今晚先看看它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