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227)+番外
“他在殡仪馆上班,接运遗体。”陆时渡的声音很轻,“他的车晚上出入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人怀疑,凌晨在工业园区出现,可以被解释为去某家医院接遗体,没有人会查。”
沈砚清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打电话。他的声音很低,陆时渡只听到几个词。“殡仪馆……车辆轨迹……最近两年……所有记录。”
挂了电话,他靠在窗台上。“周劲已经在殡仪馆了,陈国良今天没上班。同事说他昨天值完夜班就走了,说是身体不舒服,请假几天。”
姜糖的语音条弹出来的时候,陆时渡正在把白板上的线索重新整理。他点开,姜糖的声音带着那种追到关键线索时特有的紧绷,消息很长。“陆博士,陈国良的银行流水查到了。近两年每隔一个月就有一笔固定存款,金额不固定,多的时候三万,少的时候一万。存入方式全部是现金。他没有其他大额收入来源,退休金每月五千多,和他的日常消费对不上。这些现金存款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十多万。”
“食品加工厂的钱老板也查到了,他退休以后去了外地,和儿子住。我打电话问了钱老板,他说工厂倒闭前,确实有人给他介绍过一个供货商,提供的冷冻肉价格比市场价低三成,介绍人就是陈国良,钱老板说他没有见过送货的人,每次都是凌晨把货卸到冷库门口,第二天早上工人上班才看到,他以为货是正规渠道来的,价格低是因为关系渠道。他用了两年,直到工厂倒闭。”
陆时渡看着白板上那几行字,陈国良介绍供货商,何志远凌晨送货,林德茂的屠宰场处理尸体,冷冻肉混入供应链。火锅店。
齿轮,沈砚清那天在车上说的那个词。
每一个环节都被精确地安排好了,何志远负责运输,林德茂负责加工,陈国良负责渠道。三个人各司其职,各自守着自己那一环。何志远不知道肉从哪里来,只负责运。林德茂不知道货送到哪里去,只知道切割冷冻。陈国良不参与加工和运输,只负责让货流出去。即使其中一环断裂,其他的环节也能重新接上。
但如果何志远不知道肉从哪里来,那肉是从哪里来的?陈国良开的是一辆白色面包车,殡仪馆的车,遗体接运,有些遗体在运到殡仪馆之前已经在殡仪馆的车里了。有些遗体在运到殡仪馆之后,没有出现在登记簿上。
沈砚清从窗边转过身,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眼睛里有一种陆时渡没有见过的东西,他把所有的情绪压到了最底层,压到只能看到事实、数据和证据链。压到一个案子不再是案子,而是一个人面对一群人对生命最彻底的践踏时所必须保持的冷静。
“何志远的车是从殡仪馆的停车场出发的,陈国良把遗体从医院、从家中、从事故现场接走之后,没有直接运回殡仪馆。他先把车开到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何志远在那里等着。然后把遗体转移到何志远的车上,何志远运到屠宰场,林德茂加工。冷冻肉被送往食品加工厂和火锅店,食品加工厂倒闭之后,火锅店成了唯一的出口。”
陆时渡的手指攥紧了马克笔,笔帽咔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那些失踪的人,王秀兰,刘建国,还有三年前那个。他们不是被随机选中的,陈国良在殡仪馆工作,他能接触到所有死亡信息。他知道哪些人的死亡不会被追查,独居的,没有亲属的,亲属在外地的,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的,他不需要去杀人。他只需要在接运遗体的时候,多绕一段路。”
沈砚清走到白板前,拿起陆时渡掉在地上的笔帽,拧在马克笔上。
“陈国良不杀人,何志远不杀人,林德茂也不杀人。但三个人合在一起,完成了一条完整的、从死亡到餐桌的流水线。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做自己‘本职工作’,殡仪馆员工接运遗体,屠宰场工人加工肉制品,货车司机送货。没有人觉得自己在杀人。”
陆时渡看着白板上那幅用马克笔画出来的关系图,忽然觉得那些线条和方框像一张网。三个人被网在一起,而网下面是一个他还没看清的、更大的空洞。
“沈砚清。”
“嗯。”
“如果这条流水线一直在运转,那不止三组DNA。两年,每个月至少两次。三十多万的现金存款。这些数字对不上。”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沉重。
傍晚,周劲从殡仪馆回来了,他推开实验室的门,身上的烟味很重,大概在外面抽了很久的烟。他把一个U盘放在操作台上。
“殡仪馆近两年的车辆调度记录。电子版和纸质版对不上。纸质版有三十多趟出车记录没有录入电子系统,都是夜班,司机全部是陈国良。这些出车的接运单都是他一个人经手的,没有第二人签字,我去查了单子上的接运地址,大部分是真实的,有医院、有居民家、有养老院。但接运对象的后续处理记录,在殡仪馆的系统里查不到,人运回来了,但没有登记入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