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周劲，有时候是姜糖，有时候是门卫大爷。

但更多时候，是沈砚清。

“又迷路了？”沈砚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时渡回过头，发现自己站在办公楼后面的停车场边上，他明明是想去小卖部的，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我想去小卖部。”他老实交代。

“小卖部在另一个方向。”

“我知道。”

“你刚才往北走了两百米。”

陆时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走了多远？”

沈砚清没回答，从他身边走过去，往南走。

“小卖部在那边。”

陆时渡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三月的阳光很好，沈砚清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腕上那块旧表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沈队，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陆时渡半开玩笑地说。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你每天走错的路都一样，不需要定位。”

陆时渡的耳朵红了。

到了小卖部，陆时渡买了一瓶水，又看到柜台旁边的糖架上摆着那种奶糖——和他第一次吃到的那种一样，白色包装，画着卡通奶牛。

他拿了一包，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包。

付钱的时候，沈砚清站在门口等他。看到他手里拿着两包糖，目光停了一下。

“给谁的？”

“一包自己吃，一包……”陆时渡想了想，“备着。”

沈砚清没说话，转身走了。

陆时渡跟上去，把其中一包糖塞进口袋里。另一包他攥在手里，手指捏着糖纸的边角，捏了很久。

走到痕检科楼下，陆时渡站定。

“谢谢沈队送我回来。”

“嗯。”

沈砚清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走。他看了一眼陆时渡手里的那包糖，又移开了视线。

“陆时渡。”

“嗯？”

“你说要还我一包糖。”

陆时渡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他犹豫了一秒，把那包攥了很久的糖递过去。

“给你。”

沈砚清把糖放进口袋里，动作很自然，像是接过了一样很普通的东西，但陆时渡注意到，他放进去的时候，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包糖在不在。

“那我回去了。”陆时渡说。

“嗯。”

陆时渡转身走进痕检科大楼，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清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但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就是放了糖的那只口袋。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上了楼。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整理旧案卷宗。

这是刘科长交给他的任务——痕检科积压了一批旧案的物证记录，需要重新整理归档。不是什么急活，但很费时间。

他翻到一份十四年前的卷宗时，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起绑架案的物证清单。清单上列着：现场照片、指纹提取记录、足迹比对报告、爆炸残留物分析……

爆炸。

他想起沈砚清说的话——“嫌犯引爆了土制炸弹。”

十四年前，那时候沈砚清才十三岁。

他没有打开卷宗，把它放回了原处。

那不是他该看的东西。

但他记住了那个案件编号。

晚上，陆时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周劲坐到了他对面。

“陆博士，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事。”陆时渡戳了戳盘子里的米饭，“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周哥，”陆时渡放下筷子，“你认识沈队多久了？”

“七八年了吧。”周劲想了想，“我从警校毕业就跟他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爸的事？”

周劲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看了陆时渡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

“他跟你说了？”

“嗯。之前去现场的路上，他提了一点。”

周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沈队这个人，不太喜欢提家里的事。他爸牺牲的时候他才十三岁，还在上初中。”周劲顿了顿，“后来他考了警校，毕业分配到刑侦支队，一直在追那个案子。”

“追了多久？”

“三年。他入警后第三年，案子破了。他把整个团伙都挖出来了。”周劲说，“但他说过一句话——‘案子破了，人回不来了。’”

陆时渡坐在那里，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筷子。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陆时渡的声音有点涩。

“他谁都没说过。”周劲看着他，“你是第一个。”

陆时渡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饭菜，忽然没了胃口。

“周哥，那个案子……他追了三年，是从入警开始追的吗？”

“对。他入警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请调阅他爸的案卷，那时候他才二十岁，刚分配到刑侦支队，什么都不懂，但就是咬着牙不松口。”周劲说，“我们都说他是拼命三郎，其实我们都知道，他心里一直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