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白粥、煎蛋、酱黄瓜。豆包在桌脚下吃自己的鸡胸肉，吃完跳上窗台看鸟。阳光很好，窗帘的影子在地板上轻轻晃着。

第104章

周四下午，姜糖来实验室送材料的时候，看到陆时渡正在整理下周的物证排期表。她放下文件，没有走，靠在操作台边上，用一种“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的表情看着他。

“陆博士，周末有什么安排？”

“没有。怎么了？”

“沈队这周不加班吧？城东那个案子结了啊。”

陆时渡想了想。确实，沈砚清上周说了句“这周应该能正常休息”。

“不加班。怎么了？”陆时渡又问了一遍。

姜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怼到他面前。是一部恐怖片的海报，画面暗色调，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走廊尽头，配着血红色的片名。

“这片子最近特别火，评分很高。你和沈队周末不是没事吗？你们看呗。”

陆时渡看着那张海报，沉默了两秒。“恐怖片？”

“特别恐怖。朋友圈有人说看完三天没睡好觉。”姜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陆时渡想说“沈砚清不会看这种东西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不知道沈砚清看不看恐怖片。他们在一起这么久，看的不是纪录片就是新闻，偶尔放一部老电影，也是那种沈砚清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尾的刑侦片。恐怖片从来没有进入过他们的观影清单。

“我问问他。”陆时渡说。

姜糖满意地走了。陆时渡看着手机上那张恐怖片海报，犹豫了几秒，还是截图发给了沈砚清，附了一行字：“姜糖推荐的。说很恐怖。周末看？”

沈砚清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行。”

干脆利落，连个问号都没有。陆时渡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心想这人大概不知道“恐怖”是什么意思。沈砚清面对过真正的血腥现场、爆炸废墟、被肢解的尸体，一部恐怖片对他来说大概和天气预报差不多。

周五下班的时候，陆时渡坐在副驾驶上，跟沈砚清说了姜糖的“严重警告”，三天没睡好觉、朋友圈刷屏、建议白天看不要晚上看。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说了一句：“那就晚上看。”

陆时渡看了他一眼。沈砚清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显得很平静。

“你不怕？”陆时渡问。

“都是假的。”

陆时渡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恐怖片是假的，案发现场是真的。沈砚清见过的东西比任何恐怖片导演能想象出来的都更让人睡不着觉，他应该是不怕的。

但他忘了一件事。不怕的那个人是沈砚清，不是他。

周六晚上，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豆包照例占据了猫爬架的吊床，尾巴搭在边缘轻轻晃着，对人类的娱乐活动毫无兴趣。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柔和，沈砚清把灯关了。客厅暗下来，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地闪。

沈砚清从卧室拿出来一条毯子，深灰色的，很大，足够盖住两个人的腿。他把毯子抖开，搭在两个人腿上，边角掖在陆时渡的膝盖下面。动作很自然，陆时渡把腿往沈砚清那边靠了靠，膝盖抵着他的大腿。毯子下面的温度慢慢升起来。

电影开始了。

开头十分钟很正常。一个家庭搬进一栋老房子，女儿在阁楼发现了一本旧日记，晚上开始做噩梦。画面色调从暖黄变成冷蓝，音乐从轻快变成低沉。陆时渡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得还算专注。

然后第一个惊吓点来了。

女主角半夜醒来，床边站着一个人影。不是突然跳出来的那种，是镜头慢慢摇过去，观众和女主角同时看到床边多了一个黑色的轮廓。没有任何音效提示，安静的，缓慢的，像那个影子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陆时渡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杯。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肩膀缩了一下，后背离开了沙发靠背，整个人往前倾了倾。他没有叫出声，但他的呼吸变了，从均匀的鼻息变成微微急促的、压在喉咙里的喘。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毯子上。

沈砚清没有看屏幕。他看着陆时渡。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陆时渡攥紧茶杯的手指上，指节发白。他伸手把茶杯从陆时渡手里轻轻拿走了，放在茶几上。陆时渡甚至没有注意到茶杯被拿走了，他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但瞳孔是缩紧的，肩膀是绷着的。

沈砚清把手覆在陆时渡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大，能把陆时渡的整只手包住，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慢慢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