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渡转过头看着他，电视的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把他的表情照得不太清楚，但沈砚清能看到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抖。

“害怕了？”沈砚清问。

陆时渡没有说“没有”。他看着沈砚清，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能在你怀里看吗？”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你几岁了”。他只是伸手把毯子掀起来，然后盘起了腿。

沈砚清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分开，在身体前面留出一个三角形的空间。他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后背贴实了，然后朝陆时渡伸出了手。

陆时渡没有犹豫，他转过身，侧着蜷进沈砚清怀里，把腿收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后背贴上沈砚清的胸口，脑袋抵着他的下巴。沈砚清的手臂从他身体两侧绕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毯子被重新拉上来，盖住了两个人。从肩膀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陆时渡把脸微微侧过去，耳朵贴在沈砚清的锁骨附近。他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和他自己的完全不同。

“好了。”沈砚清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贴着陆时渡的后背传过来，闷闷的，但很安心。

陆时渡的手指搭在沈砚清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上，没有攥，只是轻轻搭着。他的后背贴着沈砚清的胸膛，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继续放。”他说。

沈砚清拿起遥控器，按了播放。

电影继续。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陆时渡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沈砚清的手臂始终环在他的腰上，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就是一种稳稳的存在感。他的拇指偶尔在陆时渡腰侧的睡衣布料上轻轻蹭一下，提醒陆时渡自己和他在一起。

第二个惊吓点来的时候，陆时渡的身体还是绷了一下—，肩膀缩了缩，手指攥住了沈砚清的手臂。但他没有躲，没有闭眼，因为他能感觉到沈砚清的心跳就在他耳朵下面，一下一下的，和电影里那些精心设计的恐怖音效完全不在同一个频率上。那个心跳太稳了，像一根锚，把他钉在安全的这一边。

第三个惊吓点来的时候，陆时渡甚至没有缩肩膀。他只是把脸往沈砚清的颈窝里偏了偏，鼻尖蹭到他的下巴。沈砚清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看屏幕。

地下室的那场戏，画面暗到几乎只能看到手电筒的光斑在晃动。摇椅上那个和真人等高的旧娃娃出现的时候，陆时渡把脸彻底埋进了沈砚清的颈窝里。他看不见屏幕了，但他能听到声音，脚步声、呼吸声、摇椅吱呀吱呀地响。

沈砚清伸手把电视调成了静音。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摇椅的声音消失了，脚步声消失了，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和豆包在猫爬架上发出的呼噜声。陆时渡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看着无声的画面里那个微笑的娃娃，忽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你怎么又把声音关了？”他问。

“你不是把脸埋起来了吗。”

“埋起来是因为我自己不想看，不是因为声音。”

“那声音开着你也听不见。脸埋在我身上，耳朵贴着我脖子，能听见什么？”

陆时渡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怎么听到声音。他整个耳朵都贴在沈砚清的颈窝里，听到的主要是心跳和呼吸，电影的声音早就被过滤掉了。

“那也不用关。”陆时渡说，“你帮我看着就行。到了吓人的地方，你捂我眼睛。”

沈砚清低头看着他。陆时渡窝在他怀里，整个人被毯子和他的手臂裹着，只露出一张脸。电视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闪，但他的表情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

“捂眼睛？”沈砚清问。

“嗯。你手大，一只手掌就能把我整张脸盖住。”

沈砚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把遥控器放下，重新把手臂环回陆时渡的腰上。

电影继续。沈砚清没有开声音，无声的画面安静地流淌着。没有音效的恐怖片像鱼离开水，那些精心设计的惊吓点失去了节奏的支撑，变得笨拙又可笑。女主角张嘴尖叫，但没有任何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像一帧被抽走了灵魂的动态照片。

陆时渡靠在他怀里，看着无声的画面，身体彻底放松了。他的后背贴着沈砚清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呼吸时的起伏。毯子裹得很紧，热量在两个人之间循环，暖得他眼皮发沉。

但他想看下去。他想知道那个老房子的秘密，想知道镜子里的人是谁，想知道那张发黄的照片背后藏着什么故事。

沈砚清履行了他的“预警”职责。他的方式很简单，每当镜头语言暗示惊吓点即将到来的时候，他的手就会从陆时渡腰侧移上来，覆在他的眼睛上。手掌很大，指尖到他眉骨的位置，掌根压着他的颧骨，把眼睛盖得严严实实。掌心是干的，温热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