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渡收回视线，慢慢走下楼梯。

走出单元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缩了缩脖子，往小区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看了看左右。

左边是小区大门，右边也是小区大门。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又迷路了？”

陆时渡转过头，沈砚清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下来了？”

“案子的事交代完了。”沈砚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面前的两条路，“左边是南门。”

陆时渡往左边走。

沈砚清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区的水泥路上。

“沈队。”

“嗯。”

“今天本来要去的地方，远吗？”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不算远。”

“是什么样的地方？”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拆了，现在是个公园。”

陆时渡愣了一下。

“也没什么好看的。”沈砚清说。

陆时渡低下头，看着脚上那双新买的白色运动鞋。

“下次再去。”他说。

沈砚清没有接话。

走到小区门口，陆时渡站定。

“谢谢沈队。”

“嗯。”

沈砚清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走。

“陆时渡。”

“嗯？”

“今天那个味道——甜的，你闻出来了。”

“嗯。”

“以后出现场，如果闻到不正常的味道，马上退出来。”

陆时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沈砚清转身走了。

陆时渡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口袋里的糖纸上，奶味好像还在。

他摸了摸那张糖纸，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确认了一下方向——这次是对的。

他加快脚步。

第13章

周日的早上，陆时渡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七点半，来电备注是“沈砚清”。他一下子清醒了，赶紧接起来。

“沈队？”

“今天出现场。八点，停车场。”

“好。”

电话挂了，陆时渡看了看通话时长——十一秒，他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出门前检查了一下口袋：手套、鞋套、笔记本、笔，勘查箱在实验室，到了局里再拿。

他跑出宿舍楼，站在楼下想了想——停车场在左边。他往左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看了看。好像是右边。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十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右边。

跑到停车场的时候，沈砚清已经坐在车里了。他今天穿了黑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放着一个塑料袋。

陆时渡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早。”

“早。”沈砚清看了他一眼，“吃了吗？”

“还没。”

沈砚清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陆时渡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还是猪肉大葱馅的。

车子发动了。陆时渡吃着包子，沈砚清开车，车里放着广播。

“昨天那个案子，租户查到了。”沈砚清说。

陆时渡咽下包子：“什么人？”

“叫林建明，四十五岁，无业，半个月前租了那套房子，付了三个月的租金，留的身份证复印件是真的。”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但人找不到了。电话停机，紧急联系人留的是个空号。”

“监控呢？”

“小区太老，没有监控。”沈砚清顿了顿，“周劲在查他的社会关系。这个人有过前科——十年前因为过失致人死亡被判过刑。”

陆时渡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案子？”

“化工事故，他在一个小化工厂当工人，操作失误导致有毒气体泄漏，毒死了隔壁车间的两个同事。”

陆时渡放下包子，看着沈砚清的侧脸。

“一氧化碳？”

“不是，是另一种气体，但原理类似。”沈砚清说，“他懂化学，知道怎么让气体穿过墙壁。”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是故意的。”

“目前只是推测，需要证据。”

车子开到城东那个小区门口，陆时渡去痕检科拿了勘查箱，跟着沈砚清上了四楼。

昨天的现场还在封锁中，技术科的人已经完成了大部分采样工作，但隔壁那套空房子还需要进一步勘查，陆时渡戴上手套，推开隔壁的门。

那股甜味比昨天淡了一些，但还是能闻到。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沈队，我需要先通风。”

沈砚清点了点头，帮他打开了走廊的窗户。陆时渡等了十分钟，等空气流通得差不多了，才拎着勘查箱走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都是房东留下的。陆时渡蹲下来，从门口开始，一点一点地检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