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可能是真的。”他说。

“嗯。”

“那这个包裹寄给她，可能是填错了地址，也可能是故意填一个假地址。”

“快递单上的寄件地址是假的，收件地址可能是真的。”沈砚清说，“凶手不一定认识她。他可能只是随机选了一个地址。”

“随机？”陆时渡停下来。

“随机。”沈砚清也停下来，“选一个小区，选一个门牌号，寄出去。看谁会收到。”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收件人打开包裹，接触了液体，就会受伤。如果没打开，液体在运输过程中泄漏，快递员会受伤。不管谁受伤，凶手的目的都达到了。”

“嗯。”

“他不在乎谁受伤。他在乎的是有人受伤。”

沈砚清没有接话。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重新分析那瓶混合酸的成分。他把样本放到高倍显微镜下，仔细观察液体中的微小颗粒。除了盐酸和硝酸，还有少量的其他物质——微量的金属离子，可能是铜或者铁。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沈砚清。

“沈队，液体里还有微量的金属离子。铜或者铁。可能是容器带来的污染，也可能是故意添加的。”

“添加金属离子有什么用？”

“盐酸和硝酸的混合物本来就有腐蚀性。如果加上金属离子，会发生置换反应，产生更多的热量和气体，腐蚀性更强。”陆时渡顿了顿，“凶手不是随便配的。他是有意选择这个配方。”

“能查到配方来源吗？”

“可能是化工手册，也可能是网上的资料。但这条线索太宽了，不好查。”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好。你把报告发给我。”

挂了电话，陆时渡坐在实验台前，盯着那份报告。有化学知识背景，懂配方，会操作。他想起了林建明——林建明也是从化工厂出来的，也懂化学。但这个人和林建明不一样。林建明杀人，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欠了债，要用命来还。这个人呢？他随机选一个地址寄出有毒包裹，不在乎谁受伤，只在乎有人受伤。他可能恨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所有人。

下午四点半，陆时渡在食堂遇到了周劲。

“陆博士，沈队让我告诉你，明天早上八点开会。”

“什么会？”

“那个毒包裹的案子。姜糖查到了点东西。”

第二天早上，陆时渡到会议室的时候，姜糖已经在里面了。她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资料，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网页截图。

“我查了那个小区最近半年的报警记录。”姜糖说，“没有和收件人直接相关的。但我注意到一件事——那个小区三个月前发生过一起纠纷，和快递有关。”

“什么纠纷？”沈砚清坐下来。

姜糖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一个住户和快递员之间的冲突。住户姓刘，五十多岁，退休。他在网上买了一个东西，快递员把包裹放在了快递柜，没有打电话通知他。他等了三天没收到，后来查物流发现早就签收了。他去快递网点理论，和那个快递员吵了一架。据网点的人说，他情绪很激动，说‘你们这些人不负责任，迟早有人会收拾你们’。”

沈砚清看着那张纸。“刘姓住户和收件人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他住在小区另一栋楼。”

“那这个包裹是寄给他的吗？”

“收件人不是他。但收件人和他的门牌号差一位数——他住302，收件人住402。”姜糖顿了顿，“可能是写错了。”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快递员叫什么？”

“叫张磊，二十六岁。就是这次接触液体受伤的那个快递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凶手可能想寄给刘姓住户，但是写错了门牌号。”周劲说，“或者他想寄给快递网点，随机写了一个地址。不管怎样，受伤的是快递员。”

沈砚清站起来。“去查那个刘姓住户。看他有没有化工背景，最近有没有买过什么可疑的东西。”

“明白。”周劲站起来。

沈砚清看了一眼陆时渡。“你跟我去一趟快递网点，找那个受伤的快递员谈谈。他已经出院了。”

车子往城东开。四月的阳光很好，路两边的树已经很绿了。陆时渡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姜糖查到的资料。

“沈队。”

“嗯。”

“如果凶手是想寄给那个刘姓住户，那他的目标不是快递员。快递员只是运气不好。”

“嗯。”

“但如果他写错了门牌号，他应该会知道。他可以重新寄一个。他没有。”

“所以他可能不在乎目标是谁。”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他在乎的是有人被伤害。谁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