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他拒绝分化,纪总疯了!(100)
沈清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围巾吹散了,久到他的手指冻得发红,久到楼下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反反复复的,像是这栋楼在叹气。
然后他走了。
沈清遥走了之后,纪晟宴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他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保鲜盒,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便签——“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是宋一临走之前做的。他说“保鲜盒上贴了便签”,但不止贴了日期,每一张便签上还写着一句话。
周一的便签上写着“粥在锅里”。周二的写着“鸡蛋别热太久”。周三的写着“冰箱里有水果”。周四的写着“排骨在冷冻层,提前拿出来解冻”。周五的写着“牛奶热一分三十秒,不多不少”。
和以前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一样。
他拿了一盒周一的便当,放进微波炉。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照在他脸上,把他憔悴的脸照得更憔悴。
叮的一声,微波炉停了。他打开门,拿出便当,揭开盖子。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小份米饭。番茄炒蛋的颜色比宋一以前做的深了一些——糖色炒深了,有一点点焦糖的苦。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酸的,甜的,苦的。苦味在舌尖上久久不散,像他看宋一的眼神。
他吃了三口。第四口的时候,他把筷子放下了。
不是因为他吃饱了,是因为他吃着吃着,突然觉得嘴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酸,没有甜,没有苦,什么都没有。像在嚼一团棉花,嚼着嚼着,变成了一团空气。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只动了几口的番茄炒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滴在米饭上,滴在番茄炒蛋上,滴在白色的桌布上,晕开一朵一朵灰褐色的花。
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因为他不想擦,因为这是他唯一能为自己做的事。他答应过宋一不找他的,答应过宋一给他时间,答应过宋一等他亲口告诉自己。他没有违背承诺,但他可以哭。这是他的权利。
第三天。纪晟宴开始出现幻觉。
不是那种“仿佛看到”的幻觉,是那种真真切切地、细节丰富的、连气味都能闻到的幻觉。
他坐在书房里看文件——其实没在看,只是盯着纸上的字发呆——突然听到厨房里传来声音。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油溅出来的声音,滋滋的;还有一个人哼歌的声音,很小声很小声的,像蜜蜂在飞。
宋一哼歌永远跑调,一首《小星星》能哼出七个版本,没有一个版本在调上。纪晟宴说过他,他说“唱歌不是为了好听,是为了开心”。纪晟宴说“那你在开心什么”,宋一说“在开心你在我旁边”。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快步走向厨房,走到门口,停住了。
灶台前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白色的T恤,围着深蓝色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正在炒菜,锅铲翻动,菜在锅里跳跃。他的背影很瘦,肩膀窄窄的,腰细细的,头发有点长,发尾搭在衣领上。
“宋一。”纪晟宴叫了一声。
那个人没有回头。他继续炒菜,继续哼歌,好像没有听到。
“宋一!”纪晟宴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
那个人还是没回头。锅铲还在翻,菜还在跳,歌声还在哼,蜜蜂还在飞。
纪晟宴冲过去,伸手去抓那个人的肩膀。他的手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什么也没抓到。
空气中只有雪松和茉莉交缠的信息素味道——但茉莉的味道,是刚才他冲过来的时候,从自己的信息素里释放出来的。
灶台上什么都没有。锅是冷的,铲子是干净的,灶台上连一滴油都没有。
那个人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手还伸着,保持着“抓”的姿势,像一个凝固在时间里的雕塑。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慢慢蜷起来,蜷成一个空空的拳头。拳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肩膀,没有衣料,没有体温。只有他自己的掌心的汗,凉了。
信息素的味道慢慢散去了。雪松还在,茉莉也在,但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因为他释放的茉莉味信息素,是从宋一那里沾染来的、残留在他的皮肤上、衣服上、记忆里的味道。不是活的,是死的,像标本,像干花,像压在书页里的蝴蝶——美是美的,但不会再飞了。
第四天,纪晟宴开始跟幻觉说话。
他知道那是幻觉。他知道宋一走了,不在厨房里,不在阳台上,不在客房里,不在任何地方。但他还是想跟他说话。因为如果不说话,他会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