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他拒绝分化,纪总疯了!(103)
纪晟宴睁开眼。黑暗中,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床边。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只看到一个轮廓,瘦削的、单薄的、站得很直的轮廓。那个轮廓像宋一,像他每天晚上闭眼之前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宋一站在出租车旁,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宋一。”他叫了一声。
人影没有回答。
“宋一,你回来了?”他伸出手,去碰那个人影。
手穿过了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人影不见了。
纪晟宴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好久。然后他慢慢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脸上。脸是湿的,全是眼泪。
他闭上眼睛。黑暗重新将他吞没。
第七天。纪晟宴已经分不清日子了。
他只知道自己很热。像被火烧一样的热。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雪松味浓烈到他自己都觉得恶心,像一整片森林被点燃了,烟雾弥漫,火光冲天。他的体温很高,高到像是在发烧——不是发烧,是易感期。被情绪剧烈波动触发的易感期,提前来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打抑制剂。抑制剂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伸手就能够到。但他没有伸手。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想不想活着。
躺在床上,身体越来越轻,轻到好像要飘起来了。天花板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他正在沉入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过他的脚踝,淹过他的膝盖,淹过他的腰,淹过他的胸口。
他没有挣扎。因为他想,也许沉到底,就能见到宋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天——他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很多人冲进来。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有人在摸他的额头,有人在扎他的手臂——针头刺进皮肤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看到头顶的灯光,白晃晃的,刺眼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纪总!纪总!能听到我说话吗?”
是陈峰的声音。他想说“能”,但嘴巴张不开。他想说“别叫了,我没事”,但舌头动不了。他只能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灯光,想——宋一,我好像真的要死了。死之前,能再见你一面吗?
没有人回答。
灯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把整个世界都吞没了。
十一
宋一是在第七天晚上收到陆星辰的消息的。
【陆星辰:纪晟宴住院了。】
宋一正在洗碗。他搬进陆星辰的房子已经七天了,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早上起床,热牛奶,做早餐,洗碗,打扫房间,看书,看电视,做晚饭,洗碗,洗澡,睡觉。像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机器,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受。因为一思考就会想到纪晟宴,一感受就会想回去。所以他选择做一台机器。
【宋一:怎么了?】
【陆星辰:易感期。几天没吃东西,没打抑制剂,昏迷了。陈峰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烧到四十度了。再晚一点送医院,可能会出事。】
宋一的手在发抖。碗从手里滑落,掉进水槽里,哐当一声,瓷片四溅。他的手指被碎瓷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红的,刺目的。他没有感觉到疼。因为他心里有一个更大的伤口在流血,那个伤口叫“纪晟宴”。
【宋一:他现在怎么样了?】
【陆星辰:已经退烧了,还在昏迷。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时间恢复。宋一,他一直在叫你。】
宋一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着,冲走了碎瓷片,冲走了血珠。他伸出手,把水龙头关了。厨房里突然安静了,安静到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
【宋一:叫我的名字?】
【陆星辰:嗯。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陈峰说他在病房里守了一夜,听了一夜的“宋一”。护士以为“宋一”是某种咒语,问他是不是在念经。】
宋一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站在黑暗的厨房里,没有开灯。窗外是老槐树,树叶在夜风中哗啦哗啦地响,像有人在说悄悄话。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纪晟宴的脸——不是最后那天憔悴的、苍白的、几天没刮胡子的脸,是更早以前的、他每天早上端着牛奶从厨房走出来时看到的脸。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却已经弯了。那个弯度很小,但他看得到,因为他每次都看得很仔细,像在数他睫毛的根数。
那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在这个世界里、在这段偷来的人生里,看到过的最好看的脸。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我要回去。”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删掉了。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好了,要走,我不会偷偷走的。我会亲口告诉你。”他想好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纪晟宴在医院里,在叫他的名字。在昏迷的时候,在生死之间,在意识的最深处,在什么都抓不住的混沌里,他在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