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他拒绝分化,纪总疯了!(105)
他在想,纪晟宴昏迷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秒钟一秒钟地熬,熬到天亮,熬到天黑,熬到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只知道那个人的名字还在嘴里,还能叫出声。他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铁的,冰凉的,坐垫很薄,薄到他能感觉到铁架硌着骨头。
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看着纪晟宴的脸。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在公司里,在家里,在厨房里,在火车站广场上,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每一次看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冷的,有时候是暖的,有时候是脆弱的,有时候是坚硬的。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空的。不是冷漠的空,是什么都没有的空,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子,墙还在,窗户还在,天花板还在,但住在里面的人不在了。
宋一伸出手,手指在纪晟宴的手背上方停了一下。
他看着他手背上那些针眼——青紫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像一枚一枚印章,盖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他不敢碰,怕碰了,他会醒。又怕他不碰,他就再也不醒了。他碰了。
指尖落在他手背上,凉凉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凉。那种凉不是冬天户外的凉,是那种——血液流得太慢、身体在慢慢关机的凉。
他的手从他的手指缝里滑进去,一根一根地嵌进去,扣紧,扣死。和纪晟宴以前对他做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是他在握着他。
“纪晟宴。”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这间屋子隔不隔音,“我来了。”
没有反应。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滴,啪嗒,啪嗒,像一个人的脚步在空走廊里回响。
“你不是说等我吗?”宋一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等了你三天,你才醒。你等了我七天,就不等了?不公平。你不能这样。”
他的眼泪落了下来。一滴,落在纪晟宴的手背上,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去,流进掌心,流进那道被钢笔扎过、已经结了痂的伤口里。伤口被泪水浸湿了,痂软了,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
他哭着哭着,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不是输液管的声音,不是窗外风的声音,是心跳。不是他自己的——因为他的心已经疼到不会跳了。
是纪晟宴的。很慢,很弱,像一个在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腿已经迈不动了,但还在走。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不肯停。
“你听到了吗?”宋一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来了。宋一来了。你不是在等我吗?你睁开眼,就能看到我了。”
他没有睁开。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宋一握着他的手,根本感觉不到。他的食指在宋一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飞了很久的蝴蝶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花。
宋一哭出了声。
他趴在床边,把脸埋进纪晟宴的掌心,眼泪流过他的指缝,流过他的手腕,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他哭着,哭着,哭着——哭到没有了力气,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连呼吸都觉得累。然后他在纪晟宴的掌心睡着了。
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眉头不再皱着,眉心那道竖纹慢慢舒展开,像一朵被水泡开的干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纪晟宴在黑暗中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哭声,是呼吸声。很轻的、均匀的、像猫在打呼噜一样的呼吸声。
那个声音他听过无数次——在他家的客房里,在他主卧的隔壁,在他沙发上,在他厨房吧台边。那个声音是这座空房子里唯一能让他觉得“我不是一个人”的东西。
但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七天。七天里,他只听到过自己的呼吸——粗重的、急促的、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的呼吸。
现在那个声音回来了。
他睁开眼。
头顶的灯很亮,白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疼。他眯了一下,又睁开。光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天花板上的纹路一根一根地显现出来,像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地图。他想转过头,脖子动不了,太僵了,像生了锈的机器。他只能转动眼珠,一点一点地,从左到右。窗帘,拉着的,留了一条缝。灯,关着的,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椅子,铁的,坐垫很薄。
椅子上的那个人。趴着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头发有点长,发尾搭在衣领上,黑色的,软软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纪晟宴看着那个后脑勺,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他又试了一次。“宋一。”声音像砂纸磨玻璃,难听得很,但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