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他拒绝分化,纪总疯了!(106)
宋一动了。他的头从臂弯里抬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还有压出来的印子。他看着纪晟宴,看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的眼睛又红了。
“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纪晟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宋一看到了。因为他在这个人的脸上见过太多次这种笑,在厨房里,在餐桌上,在火车站广场上,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每一次都是这种弯度,不大,但足够让他的心漏跳一拍。
“嗯。”纪晟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说,宋一会哭得更厉害,“你来了。”
“你让我来的。”宋一吸了吸鼻子,“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护士以为你在念经。”
纪晟宴又笑了一下。这次弧度大了一点,大到他的眼睛也跟着弯了。
“那你听到了。为什么不早点来?”
宋一瞪着他。“你昏迷了。我怎么来?你又不给我发消息。”
“我发了。”
“你没发。”
“我在梦里发了。”纪晟宴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我每天都在梦里给你发消息。我说‘宋一,回来’。你不回。我又发‘宋一,我想你了’。你还不回。我又发‘宋一,牛奶凉了’。你回了。”
宋一愣了一下。“我回了什么?”
“你说,‘凉了就倒掉’。”
宋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哭。因为每次在纪晟宴面前哭,都好像在说“我需要你”,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需要他”。
但他控制不住。
因为纪晟宴在昏迷的时候还在给他发消息,在梦里发,发给他那个不在服务区的、已经搬去了另一个城市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宋一。
“凉了就倒掉。”宋一哭着说,“那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在我梦里,是你说的。”
“那就是你说的。”
纪晟宴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慢慢翻过来,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宋一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几道结了痂的伤口,看着那几枚青紫色的针眼,看着那几根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它们在手背上张开,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宋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扣。
纪晟宴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不是之前那种紧到骨头咯吱响的力度,是那种,像握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的力度。紧到不会飞走,但不至于捏碎翅膀。
“宋一。”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还没想好?”宋一摇了摇头。“那你回来干什么?”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有一种宋一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期待,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沉的、像在确认什么的东西。
宋一看着他,看了很久。“因为你快死了。”宋一说。
“所以你是回来救我的?”
“嗯。”
“救完了呢?”
宋一沉默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纪晟宴在叫他的名字,在医院里,在生死之间,在意识的最深处,在什么都抓不住的混沌里。
他不能不来,因为他怕不来,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但他来了之后呢?他能留下来吗?他不知道。
纪晟宴看着他的沉默,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释然,是“我就知道”的那种认命。
“没关系。”他说,“你来了就够了。”
他握着他的手,没有再说话。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滴,一滴一滴地,慢悠悠的,像不急不慢的脚步。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灰蓝色的,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
宋一趴在他的床边,手还握着他的手,脸埋在臂弯里。他没有睡着,他只是不敢看他,因为他怕看到纪晟宴眼睛里的自己,太清楚,太真实,太让他想留下来。
纪晟宴也没有睡着。他看着天花板,看那道光从灰蓝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金黄色。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流,缓缓地、无声地流淌。
他转过头,看着宋一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把那些黑色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像一顶很轻很轻的王冠。
“宋一。”他轻声叫他。
宋一没有动。他睡着了。
纪晟宴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把他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的手是凉的,脸也是凉的,但贴在一起之后,慢慢都变温了,像两块冰在同一个温度里慢慢融化、交汇、合为一体。
“谢谢你回来。”他低声说,“就算只是暂时的。”
宋一在医院待了三天。三天里,他照顾纪晟宴吃饭、吃药、换衣服、擦身体。纪晟宴不让护士帮他擦身体,宋一问他为什么,他说“不习惯别人碰我”。宋一说“那我碰你你就习惯?”纪晟宴看着他,“嗯,习惯了。”宋一的耳朵红了,假装去倒水,在饮水机前站了好一会儿,等耳朵不烫了才回来。他不知道纪晟宴在身后看着他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