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暗卫后失忆了(139)
闻谨看着她,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其实对一个已经烂在泥里的人再补上一刀才是闻谨此刻想做的,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驱虎吞狼,向来不是易事。
“带回去之后呢?”闻谨朝四周张望了一圈,低声问。
“暂且留着,至少吊着他的命。”姜菱的语速不自觉地比平日快了几分,像是在催促闻谨,害怕被旁人发现。
闻谨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弯腰将赵珣从枯草丛里拖起来,背在背上。
不想背……好重、味道也好难闻。
赵珣几乎全然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笨重得很,他的额头抵在闻谨的后颈上,双手无力下垂,但是嘴里仍在断断续续地念着阿菱二字,气若游丝。
闻谨和姜菱对视一眼,姜菱嘴角勾出一个应对如此尴尬场面的微笑,笑了笑,闻谨看在眼里,撇了撇嘴后移开视线。
“别喊了。”闻谨咬着牙对背上之人低声喊道。
赵珣的睫毛突然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便彻底昏了过去。
闻谨一路背着赵珣,来到了那个他潜意识里分外抵触的破庙。上次坠崖后与小姐误入此处,小姐还没有恢复记忆,喊着他小侯爷,而他在这里被这熟悉的场景勾起了当年在破庙杀人的旧事。
闻谨把赵珣安置在朽了的木板上。他身上的伤太多、太重,眼睛上的伤更是棘手,闻谨对医术上只是略通皮毛,只能简单为他处理腿上的伤口,喂下一颗从神医那里得来的丹药以防身上的伤发炎后起高烧。
姜菱本想为赵珣处理身上细小的擦伤,闻谨却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委屈:“那些小伤,先要活下来才有处理的必要……你若是实在觉得必要,还是我来吧。”
“我看着他,你快些回去,这里气候闷热,小姐你的身子受不了,而且你若是总不现身,军营里的人也会起疑心。”闻谨耐心劝道,“总之这里有我,我看着他就好。”
闻谨送走了小姐后,便将赵珣撂在一边,不管不顾,只是不让他咽气,可他倒是等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人像是在此蛰伏已久,从树影里慢慢走出来,身形高大,面容隐在暮色里看不分明,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瘆人。
“顾小侯爷。”聂铎的声音很低,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玩味,“我找了你很久。这般李代桃僵的日子,你过得还舒服么?”
李代桃僵。
好在闻谨当年陪着姜菱读了几年的书,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否则他还真看不出来人究竟所为何。
他自己造的孽,他自己心里有数,倒不用说的这么文雅。
聂铎往前走了两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狂热,观察着闻谨脸上的神色。
“你如今看起来变得怯弱了,你可是不过十岁就学会杀人了,杀得还是自己的亲弟弟,还一刀一刀,把他的脸划花了,若是当时没有我帮你善后,你是不是就要一点点刮了他的尸体去喂野狗?真是残忍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望着闻谨,“你之前叫闻谨是吗?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你居然会把一切都忘了,顶着那个不中用的、你最厌恶的人的名字活着。”
“我们早该见面了,是一直有人在阻拦着我,才拖到了今日。”
“你不是林蓁的孩子,那自然也不是林珂的侄子,不过就是一个顾侯外室生出来的没名没分的孩子。你一直嫉妒顾绥之,你耳后的那个疤,”聂铎摸上那个闻谨耳后的月白色的疤痕,“是你拿你母亲的簪子用火烧了,亲自给自己烫上去的。”
“你以为烫了一模一样的疤痕,你便和顾家嫡子同命了吗?贱骨头就是贱骨头,你仍旧不配。”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赵珣昏迷中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喘息。
闻谨站在洞口,一言不发,可是垂在袖中的那只手已经攥得指节根根泛白。
这些记忆像散落一地的碎珠子,他花了许久也未能串起来,此刻聂铎将其中一根线头硬生生地扯到他面前,明明白白告诉了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我明白你在说什么。”闻谨开口,眼神里没有一丝被往事刺到的神伤,“所以呢,拿捏着这些肮脏的旧事逼我和你同流吗?”
来不及回答闻谨的话,聂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从袖间取出一枚极薄的柳叶镖已夹在指间,直直射向距离闻谨几步远的地方。
闻谨的瞳孔猛地一缩,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的剑没有出鞘,只是侧身一挡,将那枚飞镖截在手中。锋刃割破了他的手套,在他的虎口划开一道细长的血口,血珠顺着指尖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