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95)
就像冬日冰封,唯他掌心有一粒米,鸟雀自投罗网。
苏喃巧一头扎进那网子,她想逃,他来接,啪——一拍即合!
视线继续上移,掠过胸膛、交领、下颌、薄唇、丰鼻,当苏喃巧对上赵晏清的眼睛,她愣住了。
宫道无风,脊背偏窜起一股迫人的冷,鸡皮疙瘩在后颈暴起,赵晏清眼中的凝视令她非常不适,苏喃巧反手抓住赵抚衡的衣袖,往他身侧躲,吸取他的体温热度。
她选他。
赵抚衡揪紧的心,一霎时膨胀震动,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用做,无须与赵晏清针锋相对。
她选他。
赵抚衡结结实实被取悦,感到难以言喻的餍足,伸臂将苏喃巧揽住,大步流星朝前——小东西很乖,该赏。
二人离去,马车紧随其后。
赵晏清捏紧香囊,没有纠缠。
她已经摆明心迹,挣脱赵抚衡选他,只是最后关头因为恐惧赵抚衡,没敢迈出那一步。
接下来,就是他赵晏清的事。
赵抚衡活过来,正好。
武昭仪即将复宠,且已经明确表态支持他。
武昭仪和皇后是死敌,以父皇对武昭仪的宠爱,皇后母子很快就会失势败落。
届时秦王府灰飞烟灭,苏喃巧会回到她身边,他才是笑道最后,坐拥一切的赢家。
——
宫道上。
骄阳炎炎。
一路无话。
赵抚衡一路拥着苏喃巧。
她没跟别的男人跑,没叫他失望,她很乖。
只此一遭,昨前种种,赵抚衡可以既往不咎,只要她永远这样乖巧,选择他,依赖他,为她做任何事,都值。
马车缓缓跟在他们身后。
苏喃巧从赵抚衡的臂弯环视周遭,这里无遮无拦,过分空旷,王爷的钳制也很紧,她挣不开,挣开了也无处躲。
没机会逃跑。
继续观察。苏喃巧想:一定能逃跑。
出承天门。
赵抚衡没有上马车,反而命人解下一匹马。
高头大马狂喷鼻息。
赵抚衡抱上苏喃巧上马,教她反坐,正面压入怀,一手拥着她,一手拉紧缰绳,双腿一夹,在御道奔驰。
“哒哒哒”
马蹄狂奔。
风声呼啸,马背颠簸,苏喃巧从未骑过马,好像随时要摔下去,摔得粉碎。
她还不能碎,苏喃巧紧闭双眼,抱住赵抚衡,双臂锁紧他劲腰,将自己牢牢绑定在他身上。
风声很可怕,却也很爽气,她躲在赵抚衡怀里,时间久了,确认安全,也壮着胆子睁眼。
左右街景快速后退变换,听着赵抚衡扎实有劲地心跳,她莫名感到踏实,缓缓抬头,发顶擦过赵抚衡下颌,赵抚衡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他余光看路,铁臂将她环抱,瞳仁里全是她,撑得满满当当。
王爷的眼神,好像不一样了……
苏喃巧刚才看过赵晏清,赵晏清眼里仿佛有把刀子,此刻对上赵抚衡的眼,他眼里宛如长出海东青肚子上的细绒毛,不似之前那样刮人,他的目光柔软,有温度,徜徉在里面,可以自然舒展。
这样的眼神,还是第一次见。
苏喃巧看入了迷,顺便看到赵抚衡的脸也好看,汤池里带着水珠,现在落着日晕,他很好看,脸和身体她都喜欢,这样抱在一起,她非常喜欢。
但是她不能待在他身边了。
苏府没了,她要快点回孔嬷嬷的老宅等候,否则万一错过爹娘来找,她就永远回不了家。
苏喃巧满脑子孔嬷嬷的老宅,那是一座竹篱笆围绕的小院子,她在那里住了八年,临到离开那一天,才知道院子前有一条江。
她努力回忆老宅的模样。
眼前倏忽出现一扇小柴门,这柴门如此熟悉,让苏喃巧瞳孔震动,呼吸停滞,仿佛心中所念幻化为实体,她全身血液都涌向那里,浑然忘却自己还在马背上,伸手去够——
柴门从指缝溜走。
不,不要走。
苏喃巧五指去抓,抓空。
赵抚衡手中的缰绳猛然一收——骏马扬蹄嘶鸣,停在另一个柴门。
柴门内是一个小院,种着樱桃树。
日光正好,一位白发老人仰卧晒椅,沐浴阳光。
听得马蹄嘶鸣,老人转过脸,颤颤巍巍坐立,起身。
隔着竹篱笆,老人缓缓走来,凝望马背上坐拥一起的男女。
他佝偻着身子,仰视非常吃力,看到马背上苏喃巧的侧脸,老人一晌怔愣。
“是……小月儿吗?”
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苏喃巧猛然从孔嬷嬷老宅的幻影抽身。
幻影霎时转为实体,看清眼前的老人,酸楚漫涌鼻腔——“宫爹是我,是我啊!”
苏喃巧本能地往前抱,浑然不知自己还在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