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106)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搅着被角,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涌现出一丝笑意,“我也终于在宫中宴会之外见到他了,虽然,他每次见面之时,他大部分时间总是说着我的学业。”
“于是,我看梅花的频率少了些,再看到的时候,它的花已经开的满树都是,香气都能飘出好远,我感到一丝愧疚,便刻意的增加了去御花园的次数。”
叶桑宁看着静静的听着,在看到沈元昭眼底的笑意时,自己的嘴角也挂上了一丝。
“有年冬天,雪下的很大。”沈元昭突然转了话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奇特的,近乎刻意的平淡,“我去看梅树,远远的便看见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负着手,仰头看着满树的花,我认得出来,那是父皇。”
叶桑宁呼吸微滞,觉得沈元昭并不是刻意的提起这件事情。
“我走过去,他应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着我。”沈元昭的语速变得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那天的雪光很亮,映着他的脸,也映着梅花,父……父皇他看了我许久,眼神有些奇怪,随后,他指着那棵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
她停住了,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叶桑宁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说。”沈元昭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混合着痛苦与讥诮的颤抖,“‘皇后……最喜欢的,便是梅花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剩下了那两盏琉璃灯里烛火偶尔跳跃,发出的轻微燃烧的响声。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不知何时交叠在一起的手上,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锦被上的细纹,“母后最喜梅花,可除了那棵兄长与我种下的,宫中……其实再无梅树。”
叶桑宁的心沉了下去,她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丝铭记在心,却了无痕迹的矛盾。
沈元昭没有去看叶桑宁的表情,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下去,“那晚不久,圣恩便降临在我头上了,加封‘临安’,赐公主府。享双倍食邑。准我……未及婚配,便出宫开府。”
她嘴角挂着笑,眼泪却落了下来,“这是何般的荣宠,人人都在祝福我,羡慕我,甚至忌妒我。”
叶桑宁看着好友脸上那交织着嘲讽与泪水的神情,只觉得心口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闷痛难言,不自觉脸上显现出了与她相同的神色,只是多了一份心疼与自我厌弃。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沈元昭压抑的,细微的抽噎声,叶桑宁无法说话,她已经记不清楚,当时沈元昭出宫之时,自己做了些什么或是说了什么,为什么没有看见沈元昭笑容地下藏着的惶恐与孤独。
沈元昭再次朝叶桑宁看去,自嘲的笑了声,“可,当时连我都觉得高兴,我终于可以随时见到兄长了。”可现在,她才知道,那份至高无上的荣宠,不过是皇帝陛下见到他那亡妻相似眉眼的心虚与惶恐。
叶桑宁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自责,她抬手将沈元昭脸上的那滴泪拭去,轻声说了句,“抱歉。”
在叶桑宁话音未落的下一刻,沈元昭毫无征兆的抱住了她,“桑桑,不必抱歉,毕竟,连我都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残局 叶
叶桑宁眼神有些复杂, 当时自己只能感受到沈元昭出宫的喜悦,却忘记了深入探究其中有什么隐情,毕竟, 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父女关系都如同她与叶从诚的一样。
感受到沈元昭环在自己身上的手有些收紧, 她犹豫着将手抬起, 敛下所有的情绪, 回抱住了她。
感觉到叶桑宁的动作, 沈元昭再次感觉到了安稳, 好像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可以诉诸于口, 但是……她推开叶桑宁,看了她许久, 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叶桑宁没有错过她眼底闪过的情绪,将对方的手攥在了自己手中, 像是在许诺一个郑重无比的承诺,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她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闭上了眼,呼出口气, 像是在对她说, 但更像是在说给自己,“我会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做到你想做的。
叶桑宁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同意同谢明榆一同查明许亦书的死因很大的原因是他的死很可能与自己有些关系,但……今天,她将选择权交到了沈元昭的手上。
叶桑宁不仅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有些羞愧,在这种情况下都给自己留有逃离的余地。
她看似平静的在看着沈元昭,实则心中早已掀起万般波涛,思索着对方即将做出的任何抉择以及之后自己的对策。
唯一没想到的情况出现了, 沈元昭像是看透了她一样,反握着她的手,声音平静的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我们两个本来就是站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