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108)
叶桑宁顺着谢明榆的指尖看去,心中只觉得奇怪。
黑白棋子并非均匀分布,与并非围绕“天元”展开,大约有七成的棋子都密集的堆积在棋盘的右下方,彼此纠缠绞杀,形势惨烈混沌。
而在远离这片混沌的左上方,却又疏疏落落的分布着几颗棋子,颜色不一,看似散乱,彼此之间却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刻意的距离。
棋盘的中央和大部分左上区域反倒空旷的反常。
“不像是正常对弈能走出的局面。”叶桑宁沉吟。
“确实不像。”谢明榆接过话头,眉头未曾舒展,“这不是追求胜负的弈法,倒像是……刻意摆出的某种图景。”
叶桑宁的目光在那几颗左上方的孤子上停留片刻,又移回那片惨烈的右下战场。
她微微倾身,想要看得更仔细些,一缕发丝从鬓边滑落,垂在颊侧。
谢明榆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缕青丝吸引,随着它轻轻晃动,又落在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像不像……一场被限定了范围的死斗?”叶桑宁并未察觉他的注视,指尖虚点着右下角,“所有力量都被驱赶或吸引到了这一角,不得不在此分出胜负,或者说,不得不在此彼此消耗。”她的声音清泠,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谢明榆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移回棋盘,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那另一边呢?”他问。
叶桑宁的指尖缓缓移向左上,几乎要触到那几颗孤子,却又停在了半空,与谢明榆搁在棋盘边缘的手指只隔了寸许距离。“这几颗子,”她沉吟道,“像是被特意隔开的,冷眼旁观,甚至……有些疏离。”
说话间,她的气息轻轻拂过棋盘,也拂过谢明榆近在咫尺的手背。
谢明榆感到手背上传来的细微暖意,轻咳了一声,默不作声的将自己的手掌收了回来,强迫自己重新审视棋局。
“疏离?”他重复这个词,抬眼朝她看去,却发现对方也正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那刹,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灯笼的光晕在各自的眼中跳动着,映出一种不同与平日的柔光,两人的距离因为刚刚的专注而有些过近,近的刻意看清睫毛的颤动和眼中各自的倒影。
叶桑宁率先避开了视线,指尖轻轻落在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些,“它们的位置……像是既能看到下面的厮杀,又不会被轻易波及。”她努力将思绪拉回正题,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如果下面打的是仗,那这里就像是……一个特别安全的高台,或者,一个离战场很近、却固若金汤的堡垒。”
谢明榆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心神完全收束。他顺着她的比喻思考,脑海中疆域图飞速展开——右下,东北向,蓟州;左上,相邻方位,青都!寒意与明悟同时涌上心头,但此刻,那寒意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别样的温度。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他的声音沉缓,目光却未曾从她低垂的侧脸上移开。夜风拂过,将她身上清浅的兰草气息送到他鼻端,混合着夜露的微凉,丝丝缕缕,扰人心绪。“殿下留下的不是谜底,而是……局势。”
谢明榆的声音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将方才那丝不合时宜的微妙温度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严峻的剖析:“这不是已发生的战局,甚至可能不是正在发生的。这是……一种推演,一种对潜在危局的勾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51、线索
...
叶桑宁闻言, 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不解。
谢明榆的指尖在棋盘上方缓缓移动,如同勾勒无形的疆域:“你看, 棋子分布虽乱, 但若细看其占据的‘地’与控制的‘势’, 右下角这片混战, 并非棋局自然演化的中盘争夺, 倒像是被人为地、强行将所有冲突的力量都‘驱赶’或‘预设’在了这一隅。”
“而这左上的几颗子, ”他指向那几颗颜色不一、位置疏离的棋子, “它们的落点,也绝非为了参与右下角的厮杀, 倒像是在……占据某个特定的、紧要的位置,形成一个‘支撑点’或‘观察哨’, 既不影响下面的消耗, 又能稳稳地保持自身的存在, 甚至……在必要时,可能成为决定天平倾斜的最后一点砝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仿佛透过眼前的棋盘, 看到了更广阔的山河舆图。“这让我想起大周的疆域,棋盘右下,若对应舆图东北……那是蓟州;左上相邻方位,便是青都。”
“蓟州与青都……”叶桑宁重复着,心头那点模糊的疑云开始聚拢。
“不错。”谢明榆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敲了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蓟州是边疆战场, 与南诏常年拉锯,消耗的是大周的钱粮兵马,流的是边军百姓的血,而青都……”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内陆重镇,物阜民丰,由禹王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