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樊笼(110)

作者:杂语 阅读记录

“以死谢罪?”叶桑宁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却蹙得更紧。

不对,这和她从沈元昭谈及皇帝时那僵硬乃至隐含恨意的神态中感受到的,截然不同。沈元昭的情绪里,没有对母族“罪有应得”的愧悔,只有一种被至亲背叛、母亲含冤的冰冷怨愤。

“真是这样吗?”她不由喃喃出声,像是问谢明榆,又像是在质问那段模糊的往事。

谢明榆抬眼望向她,似乎从她的神色和低语中察觉到了什么,“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他有些谨慎的问,“可是……在沈元昭那礼发现了什么?”

叶桑宁没有立刻回答,暖风穿过庭院,卷动了石桌上的灯笼光影,也让她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

沈元昭对皇帝那份复杂的,近乎本能的僵硬与疏离。

太子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将妹妹退向风口浪尖,除了逼她争位,是不是也隐含着为他,也为早已逝去的母亲寻求的某份公道。

“没什么。”叶桑宁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平静,“只是突然想到了,有些好奇而已。”

没等谢明榆细问,叶桑宁先他一步开口,“不知道谢大人查案顺利不顺利。”

谢明榆看叶桑宁不愿多说,又将话题转的如此生硬,仿佛下意识认为他不会逼她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却还是顺着对方的“坡”,走了下去“一筹莫展。”

“嗯?”叶桑宁有些诧异,“怎会这样。”

谢明榆看着叶桑宁,“那人身上的图腾从来没人见过,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循着刺杀这个方向走,可问题是……沈景舟压根不是死于刺杀。”

“这样啊。”叶桑宁意味深长的开口,“所以……谢大人的理由是想好了?”

听到叶桑宁旧事从提,谢明榆也笑了出来,“理由没想好,但……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

叶桑宁轻笑一声,“原来是敷衍都不愿敷衍我了。”

谢明榆唇边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却依旧落在叶桑宁脸上,带着温和,“确实不愿敷衍你,也不必敷衍你。”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的点了点石桌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响,“我也是刚才才想明白,当初刚得知刺杀一事,我去找过太子,随说刺杀是早已料想到的,但他的反应太过奇怪,甚至有点……”他想了想,“可惜?”

“可惜?”叶桑宁不解,“可惜什么?可惜对方刺杀的失败,还是可惜马车中的不是他。”

“你应该说对了。”谢明榆眼睛不眨的看着她,“就是可惜自己没有死在那场刺杀中。”

叶桑宁的呼吸屏住了,一个荒诞又无比契合沈景舟行事风格的念头,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谢明榆没有立刻解释,似乎在斟酌词句,将那些零碎的片段拼凑成完整的图景。

“我来京城之时,将幽都的神医一并带了过来,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不知道,但神医离开之时,对我说过,他给沈景舟留下了一味药性极强的丹药,服下后能在短时间内令精神力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甚至更好,但代价是……”

“是急剧消耗所剩无几的元气,等同催命。”叶桑宁替他说了下去,胸口一阵发闷。

“正是。”谢明榆沉重的点头,“在燕都我们最商议的计划,是寻找一个身形相仿的死士伪装成他,乘坐太子的车驾先行一步,大张旗鼓的回京。”

“而真正的太子,则隐匿身份,藏在同我随行的马车中,这样,一来可以迷惑可能存在的真正的敌人,二来,给殿下争取一点……相对安稳的时间。”

“但殿下犹豫了甚至是反对?”叶桑宁喃喃询问,似是明白了其中的可惜从何而来。

“是,他强烈的反对这个计划,若不是沈元昭坚决,那日恐怕他真的坐上了那辆马车。”谢明榆嘴角挂上了笑,只是那笑在叶桑宁的眼中看起来有些刺眼。

“当他明白这个计划将要施行之时,他应该就开始计划之后的事情了。”谢明榆顿了下,带着一丝迟来的痛楚,“……他是在遗憾,那场本可以更轰动、更确凿的‘当众被刺’,没能发生。”

谢明榆的声音在寂静中沉淀,带着一种抽丝剥茧后的冰冷清明。

他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棋盘边缘的纹路,仿佛在复盘那条由沈景舟亲手划下的、以生命为代价的轨迹。

“他强烈的反对偷梁换柱,并非畏惧死亡本身。”他继续道,目光有些空远,像是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到了燕都里那个苍白却异常执拗的身影,“他是在抗拒一个‘平庸’的死法,死在替身的马车里,死在预设好的‘刺杀’中,固然能达成‘太子遇害’的结果,但终究不够直接,不够震撼,也……留下了太多可能被质疑或淡化处理的余地。”

上一篇: 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