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188)
“你有没有想过,”她看着谢明榆,声音很轻,“王守清说的那些话,也许不是真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谢明榆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想过,后来沈景舟证实了他的话,我便将重心放在了别处。”
叶桑宁等着他说下去。
“太子告诉我,他查过王承胡,确实有问题,南诏那边也传过消息,说有人在燕都接应他们,王守清说的那些,和太子查到的是吻合的。”谢明榆的声音很低,“所以我就信了。”
叶桑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沈景舟证实了,但他们所有人太信任他的话了,也是……之前的种种,全在他的算计之中,谁能不信他的证据。
“那后来呢?”她问,“太子死了,王守清也不见了,这件事,就再也没有人查了?”
谢明榆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盏,烛火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是我的疏忽。”他说,声音很轻,“当初应该继续查下去的。”他顿了顿,“确实是我不对。”
叶桑宁看着他,没有接话,轻轻拍了拍谢明榆垂下的脑袋,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快速的适应京城中的勾心斗角,而他能在应对这些的同时还能够进行自己的计划参与谋划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看着谢明榆充满血丝的眼睛,他已经够累了,从他进京之后,就没有歇过,从许亦书到燕都,再到沈景舟,他不仅需要应对明枪暗箭,还需要帮幽都。
“幽都的粮食够了吗?”她轻声问。
谢明榆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笑了出来,“应是够了的,至少……不需要吃沙子配粥了。”
叶桑宁跟着他笑了出来,至少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幽都的粮食够了,他进京的目的就算是完成了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就需要他们一同去做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那笑声渐渐淡了。屋里又安静下来,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谢明榆端着茶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对卫砚辞了解多少?”
叶桑宁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谢明榆的目光落在烛火上,没有看她,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
叶桑宁想了想,说:“当初在燕都,我只见过他几次,他话不多,对安卿很好,对岑家也客气。其他的……”她顿了顿,“没了。”
谢明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叶桑宁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谢明榆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放下,才开口,声音有些低,“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太巧了,我们在燕都之时,黄金不见了,禹王进京了,他突然查到了有关黄金的线索,紧接着也进了京,然后关济死了,这些事连在一起,不像巧合。”
叶桑宁也觉得不太对,卫砚辞之前不进京,偏偏在关济死的那天进京,他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那些证据是真是假?他是想查清真相,还是另有目的?
“我明天再去岑府看看。”她说。
谢明榆的眉头微微皱起,“去做什么?”
叶桑宁的声音平静:“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消息,安卿在燕都这些年,和王家有来往,也许她知道些什么,或许她在燕都见过王守清,也许……”她顿了顿,“也许她能从卫砚辞那里,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谢明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小心些。卫砚辞这个人,我看不透。他在饭桌上试探你,说明他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再去岑府,他一定会想办法从你这里套话。”
叶桑宁应了一声,“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谢明榆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会让苍耳和苍术去查王守清的下落。”他说,“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人在背后帮他,不管是谁,总会留下痕迹。”
叶桑宁点了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地上,照出一片清冷的光。
叶桑宁看着谢明榆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他就没有歇过。许亦书的案子,燕都的事,太子的死,关济的案子,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每一件他都去查,还要帮幽都那边筹粮筹饷。
“你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她问。
谢明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记不清了。”
叶桑宁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