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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笼(229)

作者:杂语 阅读记录

骊山在京城东南,半日的路程。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山坡上,把满山的草木染成一片温暖的黄。叶桑宁的母亲就葬在半山腰一处向阳的平地,墓碑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岑氏”二字。

叶桑宁让人在紧挨着的位置挖了墓穴。她没有请僧道,没有做法事,甚至没有哭声。她只是站在坑边,看着棺椁缓缓落下,然后亲手捧了一抔土撒上去。

叶挽宁学着她的样子,也捧了一抔土。

黄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打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叶桑宁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街景……卖馄饨的老赵正准备收摊,布庄的伙计在上门板,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到叶府门口,马车还没停稳,门房就小跑了过来,“大小姐,岑家表小姐来了,在花厅等了好一阵了。”

叶桑宁微微蹙了一下眉,随即松开,她扶着叶挽宁下了车,让明烛带她下去洗漱休息,自己独自往花厅走去。

叶桑宁走进花厅的时候,岑安卿正坐在灯下喝茶。她今日穿了一件艾绿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鬓边簪着一朵绢花,看着比前几次素净了许多,她朝四周看了看,有些疑惑,张嬷嬷这次没有跟着一起来。

听见脚步声,岑安卿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

“桑桑。”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迎了两步,“我听说你今天去骊山了,就没敢打搅你,在这儿等着。累不累?用饭了没有?”

一叠声的问,像生怕漏掉哪一样。

叶桑宁在她对面坐下,摇了摇头,忽然说了一句让岑安卿愣住的话。“表姐,我跟你去岑府。”

岑安卿怔了怔,像是没听清,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压不住的惊喜,“你答应去了?”

叶桑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嗯,但我需要准备一下。明日再去,今晚就不过去了。”

岑安卿连连点头,兴奋得几乎坐不住,手在膝上拍了拍,又去拉叶桑宁的手。

“好好好,你慢慢准备,不着急的。”她说着,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我回去就把你们住的屋子收拾出来,东跨院那几间一直空着,采光好,地方也敞亮,再把被褥全换了新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眼里有光,像是真的高兴,“张嬷嬷知道了肯定更高兴。”岑安卿站起来,像是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收拾屋子,“那我明日一早就来接你们。”

叶桑宁点了点头。

岑安卿往外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握着叶桑宁的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桑桑,你放心,岑府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谁也委屈不了你。”

说完,她才真正松开手,脚步轻快地出了花厅。院外很快传来马车启动的声音,车轮碾过青石板,渐渐远了。

叶桑宁独自坐在花厅里,把盏中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完,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房,而是沿着叶府的回廊慢慢地绕了一圈。从正厅到后花园,从东西厢房到下人房,经过每一处熟悉的角落,她都会停一停,目光从那些斑驳的廊柱、褪色的窗棂、生了青苔的石阶上一一掠过。

这里以前或许是她的家,但从她母亲离世之后这里就成了一座她居住的府邸而已。可住了这些年,总归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她在后院一处矮檐下停住了脚步。

那里坐着一个老妇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借着檐下昏黄的灯光补一件旧衣裳。她的手指已经不太灵便了,穿针引线时要凑得很近,可那神情认真又安详,像是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这是李嬷嬷,在叶府干了得有个二十年了应该,只是平日她们俩的交情不深。

叶桑宁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张嬷嬷才抬起头,看见是大小姐,连忙要起身,“不必起来。”叶桑宁按住她的肩,声音不高不低,“李嬷嬷,半个时辰之后,将府中所有下人都叫到正厅,我有事要说。”

李嬷嬷愣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是,大小姐。”

叶桑宁又去了账房。

账房先生姓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铜腿眼镜,正在灯下拨算盘。看见叶桑宁进来,他连忙站起来,眼镜都没来得及摘。

“大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叶桑宁在他对面坐下,直接说:“把府上的账目给我看看。”

王账房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搬出几本厚厚的账册,翻到最新的页面递过去。叶桑宁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手指不时在纸上划过,默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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