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55)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殿门。殿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和猜测都挡在了外面。
殿外再次安静了下来,但更多的是在屏息凝神的等待。
殿内,沈淑渊低垂着眼神站在了刚刚沈元昭站的地方,沈景川却一下子跪倒在了沈裕渊面前。
沈裕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遭,最后定在了沈景川脸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那表情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又或者两者都有。可他的话,却是对着沈淑渊说的。
“淑渊……”他的声音含混得像含了一块湿透的棉絮,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朝政……你代理。”
殿内骤然一静。
沈景川跪在榻前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眉心还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忧虑,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猛地收紧了,袖口的布料被攥出一道深深的褶痕。
沈淑渊站在稍远处,看着他,一动不动。没有惊讶,没有推辞,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只是看着沈裕渊,那双沉静的眼睛像两口古井,看不出深浅。
沈裕渊没有看她太久。他偏过头,朝角落里严公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宣。”
严公公眼角跳了一下,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打开的时候,门外所有的目光都涌了过来。
严公公站在门槛内,展开明黄的圣旨,声音尖而稳,“陛下口谕,皇帝养伤期间,朝政由长公主沈淑渊代理,诸臣工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殿外一片死寂。随即像炸开了锅,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有人震惊,有人错愕,有人交换眼神。周相脸上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殿内,沈淑渊收回落在沈裕渊脸上的目光,转身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敌,刚好能让殿内每一个人都听见,“你真的没有任何长进。”
沈裕渊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沈淑渊没有再停留,大步走出了殿门,绛紫色的朝服再日光下翻出一道暗沉的弧线,门板在她身后合上,将她的背影截断再那一丝光亮之中。
沈景川依然跪在塌前,一动不敢动,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桌上的药碗还微微冒着热气,白烟袅袅升起,散在昏暗的光线中,沈景川眯了眯眼,他的目光落在沈裕渊那张灰败的脸上,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为何,一个音节都不能发出。
沈裕渊没再看他,倒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冲着屋中剩下的人挥了挥手,没一会儿,这个宽敞的屋子就剩下了他们父子俩无言相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叶桑宁是在午后被岑安卿叫过去的。
彼时她正坐在竹韵轩的窗前, 对着半盏凉透的茶出神。朝堂上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皇帝在朝会上昏倒,太医令被急召入内, 长公主和平王被叫进了殿内。每一个消息都像一颗石子, 投进京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里, 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来传话的是岑安卿身边的丫鬟, 说夫人请她过去说话。叶桑宁放下茶盏, 整了整衣襟, 跟着去了。
岑安卿坐在花厅的软榻上, 手里捧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她的脸色比往日白了几分, 眉心拢着一层淡淡的忧虑,看见叶桑宁进来, 勉强挤出一个笑, 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桑桑,来坐。”
叶桑宁坐下了,没有说话, 等着她开口。
“朝中的事, 你听说了吧?”岑安卿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有些低,“阿阙派小厮回来说的,陛下在朝会上昏倒了。”
叶桑宁点了点头。
岑安卿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像是在整理思绪。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像是真的只是在闲话家常。
“桑桑,你说这人在京城啊,跟燕都不太一样。”她端起茶盏又放下了,“燕都地方小,谁家有什么事,不出半日就传遍了。京城太大了,大到有些人走在街上,你都不敢认。”
叶桑宁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岑安卿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点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还记得王守清吗?就是当时突然来我们家的那个,原太守的儿子。”
叶桑宁应了一声:“记得。”
“后来你们离开了,他那段时间隔三差五就往我们家跑,跟阿砚喝茶下棋,一坐就是大半日。”岑安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恍惚,“可后来,阿砚查到了那批黄金之后,王守清就不见了。彻底不见了,像是从燕都的地面上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