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89)
他笑得咳嗽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沈元昭慌忙地为她顺气,眉头紧锁,“兄长!”
沈景舟摆了摆手,止住咳嗽,喘息稍定,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紧紧锁住沈元昭,笑意褪去,只剩下深重地严肃,“记住,你答应的。”
沈元昭看着沈景舟眼中那近乎哀求地坚定,心脏抽痛,缓缓地点了点头,更是用力的攥紧了他冰凉的手。
沈景舟朝沈元昭无声的笑了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将自己的手从沈元昭的手中抽了出来,轻声说,“你还记得母亲是怎样死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报仇 沈
沈元昭心头猛地一沉, 关于母后的死,宫中的说法一直是“疾病薨逝。”那时她还年幼,记忆模糊, 却也记得, 前一天母后答应了给她做莲花糕吃, 可第二天, 她欢跳着往皇后宫中去, 却只看到了满天白绫。
“不是急病, 对不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
沈景舟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讽刺的笑, “急病?”他低声重复,眼中血丝弥漫, “是, 是, 急病……被自己的夫君,当朝天子,亲手扼断了咽喉的急病!”
“什么?”沈元昭如遭雷击, 踉跄后退半步, 撞到床柱上,震得伤口剧痛,却远不及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父皇……亲手杀了母后。
沈景舟看着沈元昭不可置信的眼神,也不知自己将事实告诉她这一决定就竟是对还是错,可他别无选择,等他死了之后,这件事情就彻底随着他埋藏土底了, 不可以,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了结。
他饱含歉意地看向沈元昭,将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诉诸于口。
那年沈景舟十岁,本应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年纪,可沈景舟不同,他每天都在羡慕的听着沈景川欢快的与侍卫玩耍的声音,自己则每天泡在药罐中,听着夫子给自己讲的君子之道。
他看着拿着书在一旁讲的振振有词的老夫子,没由来的觉得厌烦,想让母后将之前的岑夫子请来,他讲课有趣生动,给他这无趣生活添了许多色彩。
在沈景舟昏昏欲睡之间,他终于看见了赵内侍走了进来,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苦涩了起来,不情不愿的跟在赵内侍身后。
赵内侍看着沈景舟这样子,轻笑一声,“好了,今天不喝药。”
沈景舟眸光一闪,还未将疑惑说出口,赵内侍便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将缘由说了出来,“皇后看您这些天身体有所好转,特意停了几天的药,并且告知夫子,给您放三天的假。”
赵内侍话还未说完,沈景舟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只给他留下一句,“我去感谢母亲。”
沈景舟走到长乐宫,一眼便看见了沈裕渊的贴身侍卫站在宫门口,他没有丝毫犹豫,熟门熟路的走到宫殿侧方,将一处与宫墙颜色相同的木板推开,弯着腰,走了进去。
那处是他与沈元昭偶然发现的,因着每每沈裕渊来长乐宫,两人便会被拦在墙外,两人磨了林锦许久,她才放话,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便从这里面进来。
又特意在她寝宫隔壁的屋子开了个不易察觉的洞,这样两人就能时刻关注到沈裕渊什么时候离开,保证两人能够立刻去找林锦。
沈景舟轻车熟路的走向侧房,这间屋子陈设简单,是专门为他们兄妹二人“藏身”而设,他熟练地脱鞋上床,伸手摸索着床帐顶上一个极其隐蔽地,被绣花巧妙遮掩地细小孔洞,洞口边缘打磨光滑,正对着隔壁寝殿内室的一角。
往常,他和元昭会屏息趴在这里,听着父皇母后或温和或严肃的谈话,计算着沈裕渊什么时候会离开,然后就像解除禁令的神兽,欢快的冲出去扑进母后怀中。
然而今天,从洞口传来的对话不似往日寻常。
他最先听到的是沈裕渊的声音,比往日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令人不安的冷硬,“……林家近来,与南蛮书信来往未免过于频繁了些,阿锦,你是中宫皇后,当知外戚结交边疆,乃是朝廷大忌。”
林锦的声音响起,清晰甚至还带着一丝沈景舟重来没听过的锐利与失望,“陛下此言何意?家父与家兄镇守边境,与朝廷公文往来,汇报军情,何来结交之说?陛下是受何人挑拨,竟疑心至此?”
“挑拨?”沈裕渊的声音陡然提高,夹杂着怒意,“林老将军麾下副将,上个月私下接见了南蛮使臣,此事证据确凿!阿锦,朕待林家不薄,可若林家起了异心,勾结外敌,意图不轨,朕也绝不容情!”
“异心?勾结外敌?”林锦的声音颤抖起来,“陛下,林家满门忠烈,自先帝在便镇守东疆,血洒疆场者不知凡几!父亲兄长对陛下,对大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那副将接见南蛮使臣分明是奉了兵部密令,行离间刺探之举,此事父亲早已具折上报,陛下御书房案头难道没有那封密报?陛下此时拿这事发难,究竟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