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声又重又快，像战鼓。

“能挡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苍野低头，粗粝的嘴唇贴上她的发顶。

“挡不住还有我。”

洞外的风越来越大了，竹筒被吹得哗啦作响，骨铃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

远处的地面传来越来越密集的震动，像千军万马正踏着夜色奔涌而来。

阮萌萌从苍野怀里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际。

月光下，一片黑压压的尘雾正从山脊后方翻滚而出。

第053章 烟墙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北方的尘雾已经吞没了半片天际线。

阮萌萌站在洞口的岩壁高处往西看，三团火堆烧得正旺，灰白色的浓烟被风裹着往西北方向铺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烟墙。

苍野蹲在她脚边，金瞳死死盯着矮树林的方向。

“来了。”

阮萌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矮树林的边缘开始剧烈晃动，一棵接一棵的小树被连根撞断，紧接着是大批小型兽群从林子里疯狂涌出。

角鹿，野猪，灰兔，什么都有，它们混在一起不分方向地狂奔，眼睛里全是恐惧。

青羽从高处俯冲下来落在阮萌萌身边，声音发紧。

“刺脊兽出现了，在矮树林后面，正在往这边推。”

阮萌萌攥紧拳头。

“烟墙挡住它们了吗。”

青羽咽了口唾沫。

“前面那些小兽群碰到烟就开始绕路了，往南边跑，但刺脊兽还没到烟墙的位置，我看不准它们会不会也绕。”

苍野站起来，长矛横在胸前。

“等。”

阮萌萌点头。

等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白栩拄着木棍从洞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递给阮萌萌。

“喝一口，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阮萌萌接过碗喝了两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西边。

矮树林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树木倒塌的声音像连串的闷雷，地面的震动从脚底传到膝盖再传到胸腔，连呼吸都跟着颤。

然后她看见了。

第一头刺脊兽从倒伏的树丛后面露出身形。

那东西比苍野描述的还要大，肩高足有两个成年兽人叠起来那么高，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厚甲，脊背上竖着一排尖锐的骨刺，每一根都有小臂那么长。

它低着头往前冲，脚下的泥土被踩出深坑。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越来越多的刺脊兽从林子里涌出来，排成散开的扇面往西南方向推进。

阮萌萌的手指在碗沿上掐出白印。

“它们在靠近烟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头刺脊兽冲到烟墙边缘时，庞大的身躯明显顿了一下。

它抬起巨大的头颅，鼻孔翕动了几下，随即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前蹄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阮萌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转向了。

那头刺脊兽猛地偏转方向，沿着烟墙的边缘往南跑去。

后面的兽群像被牵着鼻子走一样，一头接一头地跟着转向，庞大的队伍在烟墙前拐了个弯，从山谷西侧的入口擦边而过。

青羽在旁边攥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绕了，它们绕了！”

阮萌萌的膝盖一软，碗差点脱手。

苍野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一带。

“站稳。”

阮萌萌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还没完，看后面还有没有。”

青羽立刻振翅升空。

地面的震动持续了很久，久到阮萌萌的小腿都开始发酸。

刺脊兽群沿着烟墙南侧一路狂奔，带着前方被驱赶的小型兽群，像一条黑色的洪流从山谷西边擦过去，往更南的方向涌去。

苦蒿沟的气味和竹筒的噪音让零星冲进山谷的小兽也慌不择路地绕开了围栏。

青羽从天上落下来时，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最后一批过去了，往南走了，没有回头的。”

阮萌萌闭上眼睛，额头抵在苍野的锁骨上。

“过去了。”

苍野的大掌覆上她的后脑勺，五指插进她散乱的发丝里，力道重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过去了。”

他的声音低哑得像砂纸刮过石面。

白栩靠在洞壁上长出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松开攥了一夜的药囊系带，指尖的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红。

芽芽从后山石缝里探出脑袋。

“萌萌姐姐，是不是安全了。”

阮萌萌从苍野怀里转过身，朝她点头。

“安全了，让大家出来吧。”

旧部落的老弱妇孺从石缝里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黑齿拄着木棍走到阮萌萌面前，嘴唇翕动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