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野的脚步停在十步之外，长矛尖对准玄离的方向，金瞳里杀意翻涌。

玄离没看苍野，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阮萌萌身上。

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是温和还是危险的调子。

“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阮萌萌走到苍野身侧，站定，没有退到他身后。

“你也比我预想的早。”

玄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随即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发抖的人，手指松开细藤。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坡下跑，跑了三步被苍野一脚踹翻在地，踩住后颈不让动弹。

玄离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没变。

“这三个人不是我派的。”

阮萌萌的手指在腰袋上叩了一下。

“我知道。”

玄离挑了挑眉，像是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

“你知道？”

阮萌萌从腰袋里取出那枚之前封存的迷香骨扣，还有从灰婆藏物洞里拿到的带白狐族印记的骨片，摊在掌心里。

“你的人做事有章法，不会用这么粗糙的陶罐，也不会把毒烟埋在自己约人见面的地方。”

她把东西收回腰袋，目光直视玄离。

“这三个人是灰婆的后手，她逃走之前就安排好了，目的是搅黄我跟你的交易。”

玄离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即被他惯常的慵懒盖住。

“聪明，比我以为的还聪明。”

他从坡上走下来，步子不紧不慢，白色兽皮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苍野的长矛尖跟着他的动作移动，始终对准他的胸口。

玄离在五步之外停下，目光从苍野的矛尖上掠过，落回阮萌萌脸上。

“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不是我的局，那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阮萌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腰袋里取出一小包紫纹毒草的干叶，和那管封存的黑灰毒粉，一样一样摆在面前的石头上。

“谈可以，但先把账算清楚。”

玄离的目光落在石头上的东西上，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一些。

阮萌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第一，你派灰耳往我的药架底下塞毒泥，差点毁了我所有的草药储备。”

玄离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阮萌萌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把断角鹿叔从旧部落带走了，他是白栩的人，你动他就是在动我的医者。”

白栩站在阮萌萌身后三步的位置，听到这句话，手指攥紧了药囊的带子，但没有出声。

玄离的目光从白栩身上掠过，回到阮萌萌脸上。

“断角鹿叔是自己愿意跟我走的，我治他的腿，他帮我辨认几株草药，公平交易。”

阮萌萌的嘴角弯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公平？你从一个疼了半辈子的老人嘴里套我的人的底细，这叫公平？”

玄离沉默了两息。

阮萌萌没给他喘息的余地，声音往前压了一分。

“我不跟你绕弯子，你想要什么我清楚，紫雾兰的后续加工法，沼泽深处的资源开发，还有我能识别毒物的本事。”

她的手指在腰袋上叩了最后一下。

“这些我都可以跟你合作，但有三个条件。”

玄离的眼底终于浮上来一丝认真的神色。

“说。”

阮萌萌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断角鹿叔三天内送回旧部落，他的腿你可以继续治，但人必须回来。”

第二根手指。

“第二，从今天起，你的人不许再碰我的药草，我的水源，我的储粮，我的任何一个人，否则合作立刻终止，紫雾兰的最后一步你永远别想从我嘴里知道。”

第三根手指。

“第三，灰婆的底细，你知道多少，今天全部告诉我，不许藏着掖着，不许拿来当筹码一点点挤。”

玄离盯着她看了很久，晨风吹动他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表情。

阮萌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平稳地回视着他。

苍野的长矛尖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金瞳死死锁住玄离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青羽在头顶盘旋，骨哨含在嘴里，随时准备吹响。

沉默持续了十个呼吸。

玄离忽然笑了，笑容里的试探和算计褪去了大半，剩下一种近乎坦然的东西。

“你比灰婆有意思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苍野的矛尖立刻抵上他的胸口，他停住脚，没有再进。

“三个条件我都答应，但灰婆的底细，有一条你听了可能会不高兴。”

阮萌萌的手指在腰袋上停住。

“说。”

玄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里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