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野把野兔往地上一摔。

“活该。”

“里面有两个小崽子。”

苍野的嘴张了张，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最恨的就是大人作死连累小的。

“你非去不可。”

“嗯。”

苍野深深看了她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野兔挂到架子上，拎起长矛转身就走。

“跟上。”

阮萌萌快步跟出洞口，白栩背着草囊无声地缀在后面。

苍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盯着白栩。

“你也去。”

“我是采药人，有人中毒我去看看不过分吧。”

苍野咬了咬牙，没再多话，大步在前面开路。

三人穿过湿漉漉的灌木丛，阮萌萌顺路在北边的湿地边上蹲下来，快速扯了一大把白蜡草塞进袋子里，系统面板在脑中闪过一行确认信息，她扫了一眼便收回注意力。

到了旧部落营地外围，一股酸臭的呕吐物气味迎面扑来。

阮萌萌皱了皱鼻子，脚步没停。

营地里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糟糕。

七八个兽人东倒西歪地躺在湿泥地上，身边全是呕吐的污秽，几个还能动的在旁边手忙脚乱地递水，但递的全是生水。

灰婆靠在一根歪斜的木桩上，干瘦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秽物。

芽芽蹲在两个小崽子旁边，两个孩子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蜷在脏兮兮的兽皮上有气无力地哼哼。

阮萌萌的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灰婆身上。

“芽芽跟你说了吗。”

灰婆抬起浑浊的老眼瞪着她，枯瘦的手指攥着木杖，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趁火打劫。”

“我救人收费，跟趁火打劫是两回事。”

阮萌萌蹲下来与她平视，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你偷学我的法子没学全，拿半生不熟的毒果喂你自己人，现在倒怪到我头上来了。”

灰婆的嘴角抽搐着，眼底的恨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周围几个还能勉强坐起来的兽人互相对视，目光复杂。

一个年轻的兽人撑着地面艰难开口。

“灰婆，认了吧，崽子们撑不住了。”

灰婆的手指在木杖上抖得厉害，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阮萌萌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萌萌姐。”

芽芽惊恐地喊她。

“灰婆还没说。”

“她不说我就不动手，我又不欠这里任何人的。”

阮萌萌头也不回。

她才走出三步，身后传来灰婆沙哑到变形的声音。

“是我没晒够天数。”

阮萌萌停住脚。

“大声点，让所有人都听见。”

灰婆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木杖在泥地里戳出一个深坑。

“是我灰婆没把红果晒够天数就拿出来喂了人，跟她没关系。”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此起彼伏的低语声。

阮萌萌转回身，神色平静地走到两个小崽子面前蹲下来。

她先探了探两个孩子的额头，一个微微发热，另一个温度还算正常，但两个都脱水严重。

“白栩。”

白栩已经蹲在她旁边打开了草囊。

“我来看舌苔和脉象，你先把炭灰水兑好。”

阮萌萌点头，从袋子里取出炭灰包，用芽芽端来的温水化开，搅成浅灰色的浑浊液体。

白栩掰开一个小崽子的嘴看了看，又翻了翻眼皮，眉头皱得很深。

“吐得太久，胃里的东西早空了，但毒素还在肠子里没排干净。”

“先灌炭灰水吸毒，再喂白蜡草汁护住胃壁，最后少量多次喂温水补回去。”

阮萌萌和白栩配合着给两个小崽子灌下炭灰水，孩子太小，喝两口就呛得直咳，芽芽在旁边抹着眼泪帮忙扶着脑袋。

灌完炭灰水，阮萌萌把白蜡草嚼碎挤出汁液，用干净的兽皮条蘸着一点点涂进孩子嘴里。

白栩在另一边处理第二个小崽子，手法比她细腻得多，指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两个孩子处理完，阮萌萌直起腰看向躺了一地的成年兽人。

“还能动的自己过来排队，炭灰水每人一碗，白蜡草汁没那么多，得先紧着伤得重的来。”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灰婆。

“你也过来喝。”

灰婆的嘴唇紧紧抿着，浑浊的眼睛盯着阮萌萌，半晌才拄着木杖挪了过来。

苍野全程站在营地边缘，长矛杵在地上，冷眼看着这群曾经把阮萌萌扔在雨夜里等死的人排着队从她手里接过救命的药。

他的金瞳扫过每一张讨好的脸，喉咙里压着一股翻涌的厌恶。

阮萌萌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把所有中毒的人都处理了一遍，站起来时膝盖酸得打颤，腰也僵得快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