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刘桂安，朕问你，林青叶原本的那块金华火腿，去哪儿了？”

大殿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刘桂安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幅画被人泼了一盆水，颜色开始往下淌。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朕的御膳房，居然有人敢在寿宴前夜偷换食材。”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刘桂安，你可知罪！”

刘桂安的身体开始发抖。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皇上，臣……臣没有……”

“没有？”皇帝冷笑了一声，“那朕问你，食材库的钥匙，除了你，还有谁有？”

刘桂安说不出话了。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滴下来，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

皇帝没有再看他，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太监总管。

“查。查清楚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太监总管躬身应了一声，招了招手，两个小太监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刘桂安，拖了出去。刘桂安被拖出去的时候，嘴里喊着“皇上饶命”“臣冤枉”，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大殿中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

太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了一句：“刘桂安这个人，哀家早就说过，心眼太小，成不了大事。”

刘桂安的阴谋败露了。他承认自己指使一个小太监偷换了林青叶的火腿，目的是让她在寿宴上出丑。小太监经不住审问，什么都招了。刘桂安被革去御膳房总厨的职务，打了三十个板子，逐出皇宫，永不录用。

秦万贯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天香楼的账房里算账。他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地断了一根，滚到地上，转了几个圈，停在墙角。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

林青叶在寿宴上那道腊味合蒸，皇帝赞不绝口，太后更是连吃了三块——太后平时吃素，很少碰荤腥，能让她连吃三块，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认可。更让秦万贯不安的是，皇帝在寿宴上当众问了一句：“林青叶，你愿不愿意留在御膳房？”

虽然林青叶拒绝了，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皇帝和太后都看重她。

秦万贯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林青叶跟永昌商会的沈砚秋有关系，跟六王爷有关系，现在又跟皇帝和太后搭上了线。他不能再动她了，不是不敢，是不值得。为了一个厨子，得罪这么多人，不值得。

他睁开眼，叫来一个伙计，低声交代了几句。伙计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从那天起，林青叶在京城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寿宴后的第三天，她又把林青叶叫进了宫。这次不是在暖阁，而是在太后寝宫后面的小花园里。花园不大，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太后穿着一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许多。

“青叶来了啊，坐吧。”太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自己先坐了下来。

林青叶坐下来，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点心是御膳房做的，精致得像艺术品，但林青叶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好吃。

太后给她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她。

“青叶，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太后的声音很轻，不像一个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太后，倒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跟晚辈商量事情，“御膳房总厨，正六品，一年五百两银子，外加各种赏赐。哀家再赏你一套宅子。你在外面开食肆，一年能挣这么多吗？”

林青叶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后，民女在外面开食肆，一年挣不了二百两银子。但民女在外面，能学到的东西，比在宫里多。”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有不解。

“你在宫里也能学。御膳房的食材比外面好，厨子比外面多，你能学到的东西不会比外面少。”

林青叶摇了摇头：“太后，民女说的‘学’，不是学手艺。民女的手艺已经够用了，再多学几道菜、几种技法，也改变不了什么。民女说的‘学’，是学做人。”

太后愣了一下。

“民女在临安的时候，学会了‘相信’——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食材的本味。在扬州的时候，学会了‘敬’——对食材的敬畏，对刀工的敬畏。在福州的时候，学会了‘和’——让不同的味道和谐共处。在广南的时候，学会了‘传’——把手艺传给别人，不是藏起来。在边关的时候，学会了‘守’——在最艰苦的地方，守住灶台，就是守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