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做到了。在这个充满了死气和暴虐气息的地方，她挽救了一条命。

也许不止一条。

她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变得清晰起来——植物是有力量的。它们一直在那里，长在路边，长在墙角，长在所有人眼皮底下，但没有人看到它们真正的价值。只有她能看到。只有她能听到。

只有她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在她心里暖热，一只手就粗暴地抓住了她的后领，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灰鬃。

老长的老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更深层的、更顽固的东西。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青叶，瞳孔里映出她的脸——那张沾满血和泪和泥土的、年轻的脸。

“你用了巫术。”灰鬃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或者两者都有，“你用巫术控制了他。”

林青叶瞪大了眼睛。

“我没有——那只是月泪草——”

“月泪草？”灰鬃一把扯起地上那丛被踩烂的月泪草，举到她面前，枯瘦的手指掐着银白色的叶片，“这草在路边长了多少年了，谁见过它有这个用处？只有你！只有你用得出这种邪门的东西！这不是巫术是什么！”

人群开始围拢过来。林青叶看到那些脸上的表情——有恐惧，有疑惑，有厌恶，有不安。但没有感激。

她刚刚救了狂犀。救了虎岩。救了那几个孩子。救了在场所有人的命。

但他们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铁牙挣扎着站起来：“灰鬃长老，她刚才救了——”

“救？”灰鬃冷笑一声，把那丛月泪草狠狠地摔在地上，“谁能保证她不是在展示自己的力量？谁能保证她今天能控制狂犀，明天不能控制族长？后天不能控制整个部落？”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溅进了油桶。

林青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到虎擎从倒塌的帐篷那边被人搀扶着走过来，左臂吊在胸前，脸上都是灰，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他看了林青叶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谢意，有愧疚，有犹豫，但最终，所有的东西都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族群的安全，还是自己的权利。林青叶不知道

他是一族之长，他不能让一个“可能”存在的威胁留在部落里。尤其是这个威胁展现出了如此诡异的能力。

“青叶。”虎擎的声音沙哑，像含着砂砾，“你……”

“我知道了。”林青叶打断了他。

她慢慢地把狂犀身上的布条捡起来，叠好，塞进怀里。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她的腰还在疼，她的膝盖还在流血，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虎岩偏过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铁牙的嘴唇在哆嗦，眼眶红了。灰鬃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如释重负的东西。其他的人，有的低下头，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窃喜——少了一个吃闲饭的，肉干能多分一口。

林青叶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落在月泪草的叶子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不必再说什么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走。”

枯木长老还想说什么，虎擎打断了他：“让她走。”离开部落，没有几个兽人能生存下来，尤其是这还是个“半废”。

林青叶眼光扫过众人，转身，朝着部落大门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铁牙的声音，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含混而压抑。她没有再回头。

她走过那丛被踩烂的月泪草，弯下腰，把最后一片还算完整的叶子捡起来，小心地夹在耳后。

她走过老槐树，在树根处停了一瞬。她的手掌最后一次贴上了粗糙的树皮，感受着树心深处那一线微弱的、倔强的脉动。

第67章 兽世，植物不语（3）

“你也要保重。”她轻声说。

然后她走进了黑夜。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兽潮远去后残留的腥气，也带着荒漠深处某种她从未闻到过的、陌生的植物气息。那气息遥远而模糊，像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气息存进肺里。

林青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看到日出。不知道这片荒漠的尽头是不是另一片荒漠。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手里有一枚老槐树托付的草籽，有一片月泪草的叶子，有别人——至少是这个部落里的兽人，不知晓的秘密。

她会活下去的。

走出部落。她没有盲目的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