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叶捏起一个，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发现它的淀粉含量比之前在岩石部落的土豆高得多——这意味着它更耐饿，更适合在贫瘠的土地上生长。

“这是野生土豆。”林青叶跟裂耳把那窝土豆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数了数，一共有四十三个，其中十几个已经被虫蛀了，“和狗尾草一样，它也是被驯化的祖先。如果能把它种下去，选大的、好的留种，一代一代地选，它会比我们现在吃的土豆还要好。”

裂耳蹲在旁边，歪着头看着她：“你是说，这个小东西，能变成那么大？”她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个比拳头还大的圆。

“只要给它足够多的时间。”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两只树皮桶，肩膀上还挂着水珠，“冬天要来了。”

林青叶沉默了一下。

砾说得对。白骨岭的秋天比平原上来得早，也来得猛。这几天早晚已经有霜了，清晨起来，草叶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手指碰上去，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夜泣藤的叶子开始发黄，灰爪说，按照往年的经验，再过一个月，第一场雪就该来了。

一个月。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过冬。

田里的第三茬狗尾草还有二十天左右才能收获，按现在的长势，估计能收四十到五十斤籽粒。加上这窝土豆，以及她这些天在岭上岭下找到的野果、野菜、可以吃的树根，勉强够五个人撑到深冬。但“撑到”和“撑过”是两回事。深冬才是最难熬的时候，那时候别说植物了，连野兽都找不到。这段时间，几人也外出狩猎，但这些食物无法长时间保存。

（4000字，第一更）

第72章 兽世，植物不语（8）

还有御寒——这才是他们迫在眉睫的问题。

他们五个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破得不像样了。砾的上衣只剩下一只袖子，另一边的肩膀露在外面，被太阳晒得黝黑，被风吹得皲裂。裂耳的裤子从膝盖以下全烂了，她用树皮和草绳绑在小腿上，勉强遮住皮肤。灰爪的衣服最完整，但也只是一件千疮百孔的兽皮褂子，风一吹就透。岩最惨，他狂化的时候把身上的衣服全撕碎了，现在只围了一条林青叶用树皮和藤蔓编的“裙子”，看起来像一个穿着草裙的巨人。

林青叶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她的上衣是离开岩石部落时穿的那件，已经在无数次劳作中磨得薄如蝉翼，肩膀和肘部破了几个大洞，她用草茎补了补，但草茎太脆，一弯腰就断。

他们需要布。需要真正的、能挡风御寒的布。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青叶自己都觉得荒唐——布从哪里来？岩石部落的布是用羊毛捻线织的，他们没有羊；裂耳之前的部落，是用一种叫“葛”的藤蔓纤维做的，他们连葛都没见过。

虽说他们也有猎到一些动物，用动物的皮毛也能制作兽皮衣。但是那些穿着兽皮衣，日常劳动很不方便，脏了也不容易清洗，还很容易破损。

她蹲在断崖下，把一颗剥了皮的土豆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想。

一天傍晚，林青叶去田里给第三茬狗尾草浇水的时候，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丛刺藤。

这种刺藤在白骨岭上到处都是，贴着地面长，枝条又硬又韧，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倒刺。兽人嫌它扎脚，人类嫌它无用，连兔子都绕着走。林青叶之前也从来没正眼看过它——它的果实不能吃，叶子不能吃，连当柴烧都因为含水量太高一烧全是呛人的烟。

但此刻，她蹲下来，伸手折了一根刺藤的枝条。

枝条很韧，她用两只手才掰断。断口处露出里面白色的、纤维状的芯，那些纤维极长极细，在夕阳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泽，像一束被压扁的丝线。

林青叶把那些纤维抽出来，放在手心里搓了搓。

纤维没有断。她加了点力气再搓，还是没有断。她用两只手拽住两端用力拉，纤维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像一根被绷紧的琴弦，但依然没有断。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灰爪！”她喊道，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灰爪，你过来看看这个！”

灰爪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过来，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地上那丛刺藤，脸上露出一种“这有什么好看的”的表情。

“这是扎脚藤。”他说，“没人要的东西。”

“你认识这种藤？”

“当然认识，到处都是。我们灰石部落那边也有，小时候我们拿它来打架，一人扯一根，谁先把对方的藤抽断谁就赢。”灰爪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等一下，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