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里面有很长的丝，很韧。”林青叶把手里的纤维举到他面前，“你以前见过有人用它做东西吗？”

灰爪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大家都嫌它扎手，处理起来麻烦。而且就算弄出来了，那纤维也硬邦邦的，不像能做成衣服的样子。”

林青叶没有反驳。她把那根刺藤枝条放进随身带的筐里，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一个念头。

她想脑海中有一个画面——一群妇人把羊毛洗干净，用一根纺锤把羊毛捻成线，然后用一个简单的腰机把线一根一根地织成布。

纺线，织布。纺线，织布。

她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这些纤维变软。

众人花了两天时间，采集了一大捆刺藤枝条。

林青叶把枝条上的刺用石刀刮掉——这是一个极其费时费力的过程，每一根枝条上至少有上百根刺，刮的时候要小心不被扎到，还要小心不要把里面的纤维刮断。砾和裂耳的手指被扎了无数次，肿得像胡萝卜，但没人抱怨，只是把手在冷水里泡一泡，继续刮。

岩负责把刮好刺的枝条泡进水里。林青叶让她们在断崖东边的小水坑旁边挖了一个浅坑，铺上石头和树叶，做成一个简易的水池，然后把枝条放进去，用石头压住，让水完全没过它们。

“要泡多久？”岩问。

“先泡着，我每天来看。”林青叶想了想。

这是她从植物那里学到的——不知道的时候就等，等植物告诉你答案。

过了两天，她把泡在水里的枝条捞出一根，剥开外皮，摸了摸里面的纤维。还是硬的，但比之前好了一点，至少不再扎手了。

当纤维开始变软的时候，她把几根纤维抽出来，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发现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根一根地散开，而是开始有了一点点“黏性”，像被什么东西粘在了一起。

第七天，纤维彻底变了。泡在水里的枝条外皮已经腐烂，轻轻一搓就掉，露出里面一束一束的、雪白的、柔软得像棉花的纤维。林青叶把那些纤维捞出来，用清水冲洗干净，铺在石板上晒干。晒干后的纤维变成了一团一团的、蓬松的、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丝状物，摸上去柔软得不像话。

灰爪看到那团纤维的时候，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用那只完好的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撮，放在指尖捻了捻，然后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这不是扎脚藤。”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做梦般的恍惚，“这是……这是什么？”

“麻。”林青叶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但那个字就是从她嘴里自己蹦出来的，像一个被遗忘很久的记忆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了出来，“这叫麻。”

接下来的事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一样，快得不可思议。

林青叶用一根树枝削成了纺锤——一根一头粗一头细的木棍，在细的那头刻了一道槽。她把一团麻纤维捻出一段，固定在纺锤上，然后转动纺锤，让纤维在旋转中被拧成一根细细的、均匀的线。

这是她第一次纺线，笨拙得让裂耳在旁边看得直皱眉。线时粗时细，时紧时松，纺着纺着就断了，断了就要重新接，接上了没转几下又断了。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纺出了一根不到一臂长的、歪歪扭扭的线。

但那是线。

不是藤条，不是树皮，不是草茎。是一根真正的、柔软的、可以弯曲可以打结可以织成布的线。

裂耳看着那根线，眼睛里有一种林青叶从未见过的光。

“让我试试。”裂耳伸出手。

林青叶把纺锤递给她。

裂耳接过纺锤，看了林青叶示范了一遍，然后自己开始纺。她的手指比林青叶灵巧得多，很快就掌握了让纺锤匀速旋转的技巧。她纺出来的线比林青叶的细，比林青叶的均匀，比林青叶的结实。而且她纺线的姿态有一种奇怪的优雅——她坐在石头上，左腿盘着，右腿屈起，纺锤的尖端抵在右腿的小腿上，两只手在纺锤和纤维之间来回移动，像在弹奏一件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乐器。

“你以前纺过？”林青叶忍不住问。

裂耳摇了摇头，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活：“没有。但我以前见部落里的人筑巢。和这个差不多。”

林青叶看着裂耳手指翻飞的手指，这个“不完整的”女孩正用她那双被认为“不完整”的手，纺出了第一缕麻线。

那缕麻线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像一缕被凝固的阳光。

几天月后，白骨岭上的第一件麻衣做成了。

说是麻衣，其实只是两块麻布缝在一起，中间留一个洞套头，两侧开口用麻绳系住，连袖子都没有。粗糙，简陋，灰白色的麻布上还带着没有捻匀的线头和没有洗净的麻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