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林青叶没有回答，而是又问了他。

虎族战士的嘴角动了一下。“我叫裂山。”他说。

裂山虽然醒了，但是还无法立刻起来活动。他在白骨岭又休息了几天。这期间白骨岭又迎来了一波陌生人。清一色的灰黄色皮毛，清一色的铁制武器，清一色的面无表情。他们步伐整齐而有力，每一步踩下去，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的虎族兽人，大约二十五六岁，比裂山矮半个头，但肩更宽，腰更直，左耳上戴着一只铜环，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虎族大王子，烈风。

他在河谷入口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走。他看到了河谷入口两侧的东西——麻田。密密麻麻的苎麻，一人多高，杆粗叶大，在风中摇曳得像一片绿色的海。麻田的边界没有围墙，没有栅栏，没有任何人为的障碍。但烈风的脚步停在了麻田的边缘，因为他看出来了——这片麻田不是种来收纤维的，是种来当墙的。苎麻的茎秆坚韧如竹，叶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摸上去像无数把微小的刀。一个人硬闯麻田，走不出十步就会被割得满身是血。而麻田的田埂下面，每隔几步就有一个被干草盖住的浅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这不是农田。这是阵地。

烈风站在河谷入口，左耳上的铜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五十个人都听见了：“有意思。”

烈风派人传话，想进去参观。林青叶想了想，准备出去拒绝他的这个要求。

带了五十个健壮的兽人，来参观这个刚组建起来、只有十几个、还都是老弱病残组成的连部落都算不上的，地方。谁信呢？

阿棘——那个被独牙捡回来的、七岁的兽人孤儿——主动要求去传话。林青叶想了想，同意了，独牙和砾远远跟着。石子拉着阿棘衣服的衣角，虽然害怕但也要跟着。

在离对面虎族人还有一百步左右的时候，大声吼道：“想进河谷，先踩坏我的田。踩了田，永远别想吃到安宁果。”说完不等对面有任何的回应，拉着石子就往回跑，麻布鞋子都掉了一只。

烈风被这一幕逗笑了。也明白了林青叶的意思。这是在拒绝，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我不相信你的诚意。

烈风没有气急败坏的硬闯，也没有离开，而是退了几百米，安营扎寨。

第二天，他派人搬了五头猎物的肉干，和一些果子——这些果子在部落里也是难得的食物。

烈风进入田地河谷入口的时候，把自己的武器也放在了一旁。跟着进去的五个虎族战士也将自己的武器放在一旁。砾看着闪着寒光的铁器，双眼目光灼灼，不自觉得吞咽了一下口水。

林青叶正在将田地里长出来的野草一根一根地拔掉，不让它们吸收太多地里的营养。

烈风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他比她高两个头，俯视着她。

“裂山是我弟弟。”

林青叶没有太大的反应，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他在房子里，你可以去看看。”手下的动作没有停。裂耳一直紧跟着林青叶，时刻注意着这个庞大兽人的一举一动。岩背着一个筐子，里面是他从河滩才捡来的一些石块。他们准备再扩建几座石屋。

烈风独自一人走进了石屋，他掀开帘子，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裂山看见了烈风，没有说话。只半靠着墙，看着身下的兽皮。

“治疗我弟弟的方法。”烈风看着正在地里拔草的林青叶问，声音比刚才又软和了一些。

林青叶没有回答。她弯下腰，从脚边的地里拔了一株月蜜瓜的幼苗，抖掉根部的泥土，把整株植物递到烈风面前——根、茎、叶、尚未开放的花苞，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烈风接过那株幼苗，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的手指粗而有力，指节凸起，是长期握刀磨出来的。但此刻，他捏着那株细嫩的、脆弱的、根须上还挂着黑土的幼苗，动作却轻得像在捏一件易碎的琉璃。他抬头看向林青叶。

“就是他，来自土地的馈赠。”说完他又把那株幼苗种了回去。

烈风看着她的动作——她的手指沾满了黑泥，指甲缝里塞着土，指腹上有被麻线勒出的深深浅浅的勒痕。这是一双干活的手。不是摆样子的手，不是装模作样的手，而是一双真正在泥土里摸爬滚打、一天一天、一株一株、把种子变成粮食的手。

烈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林青叶脚边的田埂上。

那是一块铁矿石。

不是普通的铁矿石。这块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呈暗红色，有一层油润的光泽，像被打磨过。石头上有一道天然的裂缝，从裂缝里能看到里面银灰色的、致密的金属质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