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品质的。”烈风说，“不用反复锤炼，砸开就是铁。”

林青叶蹲下来，把那块铁矿石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很重，比同样大小的普通石头重一倍不止。她把手指贴在矿石表面的裂缝上，闭上眼睛。她感受到了——不是金属的气息，而是更深处的、藏在这块矿石被挖出来的那片土地里的信息。那里有一座山，山体里埋着丰富的铁矿脉，铁脉延伸到很深的地方，和地下河交织在一起，水把铁元素带到了更远的地方，在某个拐弯处沉积下来，形成了富集矿。

这是一座可以开采很多年的铁矿。

林青叶睁开眼睛，把铁矿石放回田埂上。

“我不要这个。”她说。

烈风的左眉挑了一下。

“我不要武器，也不要造武器的材料。”林青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直视着烈风的眼睛。那双绿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有些不真实，像两块被太阳照透的玉石。“我要你们帮我建水渠。”

第81章 兽世，植物不语（18）

烈风愣了一下。他准备了好几种谈判方案——用铁矿换、用武器换、用奴隶换、用土地换、用结盟换。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要的既不是铁，也不是武器，更不是土地。

她要水渠。烈风不是很清楚那是什么。

“从河谷上游引水，”林青叶蹲下来，用木棍在泥土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沿着这道山梁的脚下，挖一条主要的水渠，到这里分两条支渠，一条到北边的坡地，一条到东边的滩涂。主渠要三丈宽，一丈深，底部的坡度不能太陡也不能太缓，太陡了水冲得太快会把渠壁冲垮，太缓了水流不动会淤积。支渠不用那么宽，但底部要铺石头，防止渗水。”

烈风看着她用木棍在泥土上画的那条线——弯的，不是很直，但每一处拐弯都画得很认真，像她已经在心里画过无数遍。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应该为了这个水渠想了很久了。

林青叶确实想了一个冬天，甚至更久。她早就知道春天来了需要水，知道现有的水源不够灌溉十亩田，知道光靠砾每天从渗水点挑水挑到肩膀磨破皮也浇不完那些地。

但她没有人。她只有十五个人，十五个被各自的部落抛弃的、残缺的、老弱的、年幼的人。他们没有能力挖这么大的一条水渠，从河谷上游一直延伸到田边的主渠。

就算挖，也要经过好几个春天和冬天。

所以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手里有人的、需要她的东西的、愿意坐下来谈的人。

而这个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烈风看着地上那条用木棍画的、歪歪扭扭的线，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昨天在河谷入口的笑不一样——昨天的笑是被堵住路之后无奈的笑，今天的笑是一种被看穿了之后、不得不服气的笑。

“一条水渠，”他说，“换安宁果的种植技术和供应？”

“不。”林青叶说，“水渠只是入场券。”

烈风的笑凝固在脸上。

不等烈风生气，林青叶接着说到：“我需要你们帮我修建水渠，我能用我种的安宁果和月蜜瓜给你们交换。还能在你们修水渠期间帮你们治疗狂化的兽人。”

他抬起头，看着林青叶。

“你比战士还贪婪。”他说。不是讽刺，不是贬低，而是一种赞赏的语气。

林青叶确实贪婪，但她贪婪的不是金银、不是土地、不是权力，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更不容易被看见的东西。她要的是“规则”。她要让这片没有法律、没有秩序、只有弱肉强食的荒野，从她的河谷开始，长出规则来。

“不贪婪怎么活到现在。”林青叶丝毫不会被他的话影响。“同意我们就签契约。”

他没有讨价还价。不是因为大方，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开出的条件，已经是他能拿到的最好的条件了。互不侵犯、提前告知、修水渠换果子。公平得让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

林青叶将内容写到树皮纸上，递给烈风。

“此约以土地为证，以种子为凭。谁先违背，谁的土地三年不长庄稼。”

林青叶又从身边的土地里挖出一株月蜜瓜的幼苗。

用麻布包好根部的泥土，双手递给他。

“这株苗，算是定金。”她说，“种在你们虎族的土地上，等它结果了，水渠也就挖好了。”

烈风接过那株幼苗，捧在手心里。苗很小，只有两片子叶和一个嫩绿色的芽尖，轻得像一片羽毛。但他捧着的姿势，像是在捧一座山。

他站起来，把那株幼苗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然后他转过身，朝河谷入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铁矿石还是留给你。不算在水渠的账里。是裂山的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