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叶张了张嘴，想说“不能都算吗”，但她看到老太太认真的表情，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看到爹娘那个样子，不想在夜里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压低了声音的叹息。她想帮忙。可是“帮忙”和“学一门手艺”之间，隔着什么呢？

她不知道。

老太太看了看她的表情，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急，你再想想。”老太太说，“想好了再说。”

林青叶靠在老太太的膝盖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又酸又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要不，我们开个饭馆吧，我来做大厨。”林青叶突然说。

她从来没学过做饭，但她脑海中好像有很多食谱。

林老太太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又开始说胡话了。”

“那开家医馆吧！应该也很挣钱。”

“越说越离谱。”

紫藤花落了一两瓣在她头发上，老太太没有帮她摘掉。

有些路，要自己想通了再走才行。

傍晚的时候，赵小蝶来了。

赵小蝶比林青叶小一岁，是隔壁赵记糕点铺的独生女，生得白白软软，说话细声细气，像刚蒸出来的糯米团子。她和苏念卿的性子正好相反，一个像炮仗，一个像棉花糖。

“青叶姐姐，”赵小蝶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眼睛红红的，“天锦绣的掌柜今天来我家了。”

林青叶心里一沉：“来做什么？”

“找我爹谈盘铺子的事。”赵小蝶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爹说不会卖的，可是那个掌柜说……说锦溪镇这个小地方，以后只会有天锦绣一家绣庄，其他人都做不下去的。我爹回来气得饭都没吃。”

林青叶攥紧了拳头。

又是天锦绣。

又是宝元号。

她忽然想起爹爹昨晚说的那句话——“归顺”。

这两个字让她觉得恶心。不是因为这个词不好听，而是因为它背后的意思：要么跪下，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可她不信。

她不信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两条路。

一个人如果把自己的铺子卖了，那叫归顺。如果把自己的手艺卖了，那叫归顺。如果把自己的骨气卖了，那才叫真正的归顺。

爹爹没有卖，赵叔叔也没有卖。

那就说明还有第三条路。

只是这条路，还没找到而已。

那天晚上，林青叶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老太太的话：“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学？是为了帮家里撑过这一阵？还是想真的把这门手艺学下去？”

（今日依旧四更~感谢各位大大的支持~）

（PS：蠢作者白天班班怕来不及更新，日常两更都是提前定好的时间，有时候晚上码字有些晚，脑子有些糊涂，再次感谢各位大大的支持。）

第112章 锦绣风华（3）

她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把被子掀开，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想到了一个答案。

但这个答案还不完整，像一幅只绣了一半的花样，看不出全貌。她需要再想想，需要再等一等，等到那个画面完整起来。

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月光，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再说。

不，明天要做。

这两者之间，隔着一个她。

早晨，下了一场小雨，青石板路滑得像抹了油。王婆婆去河边洗衣服，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摔断了小腿骨。邻里邻居的把她抬回了家，又请了镇上一个专看跌打的大夫，看了，说是没大碍，但得卧床养两三个月。

王婆婆年轻时跟林老太太一起做绣活儿，两人也算是旧相识了。只不过王婆婆家的子女没在跟前，常年一个人。

“王婆婆一个人住，谁照顾她呀？”林青叶正在铺子里帮忙理布匹，闻言放下了手里的尺子。

“她外孙女明天才能赶来。”赵小蝶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捧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我娘说今天先送点吃的过去。”

林青叶想了想，转身跑进后堂，从药柜里翻出一瓶跌打药酒。这是去年娘亲托人从苏州带回来的，据说活血化瘀特别好使，一直没舍得用。

“我送去。”她把药瓶往袖子里一揣，对沈秀娘喊了一声，“娘，我去王婆婆家看看！”

沈秀娘正低头理线，只来得及说了句“慢点跑”，人已经没影了。

王婆婆家住在镇子东头，过了石桥，沿着河岸再走一小段，在那片老房子的最里头。

林青叶走得快，过了石桥正要拐进巷子，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声音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