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别人甜蜜蜜,我只想搞事业(323)
第122章 锦绣风华(13)
这种“虚”和“实”之间的变化,不就是水墨画里的“浓淡干湿”吗?
她以前在书上见过水墨画,画家用墨的浓淡来表现远近、虚实、明暗。浓的地方是近处的、清晰的、坚实的;淡的地方是远处的、模糊的、轻盈的。一笔下去,墨色在宣纸上晕开,浓处厚重,淡处空灵,自然而然地就有了层次。
丝线能不能做到?
她回到绣架前,劈了一根最细的丝线,混了三种颜色——月白、淡灰、极淡的黛青。这三种颜色都不起眼,单独看都是“没有颜色”的颜色,但放在一起,就有了层次。
第一针下去的时候,她心里还没底。
第十针下去的时候,她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了。
第一百针下去的时候,她忘了吃午饭,忘了喝水,忘了申时要去陆家学织布,甚至忘了自己还坐在廊下——雨什么时候停的,太阳什么时候出来的,她一概不知。
沈秀娘来叫了她三次,每一次林青叶都说“马上”,但那个“马上”一直没来。
第三次的时候,沈秀娘站在她身后看了片刻,默默地退了出去,把厨房里温着的饭又热了一遍。
老太太端着茶缸子路过,看了一眼,也没说话,只是对沈秀娘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叫了,叫不动的”。
这幅绣品,林青叶绣了整整五天。
五天里,她的作息变成了这样:卯时起,坐到绣架前;午时沈秀娘把饭端到手边,她一边吃一边绣;酉时收工,手僵了,腰酸了,眼睛花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第五天傍晚,她放下了针。
绣绷上,是一幅江南烟雨图。
画面不大,只有一尺见方。左下角是一座石桥的半边拱,桥身用深灰色的丝线绣出轮廓,线条沉稳有力,是“实”。桥上的栏杆渐渐向远处延伸,颜色由深变浅,针法由密变疏,到了画面的中段,栏杆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下几笔若有若无的线条,像是被雾气吞没了——这是“虚”。
桥的后面是一排白墙黑瓦的房子,近处的几栋用淡赭和浅灰绣出了墙面的质感和瓦片的层次,远处的几栋则只用了几针淡墨色的丝线,像水墨画里的“远山”,寥寥几笔,意思到了就行。
河面上有一条乌篷船,船身用了深褐色,针脚密实,线条流畅。船上没有人,只有一柄半卷的船桨斜靠在船尾,桨的末梢也淡了,和河面的水雾融在了一起。
最妙的是雾。
林青叶没有直接绣“雾”,她绣的是“雾里的东西”。桥的远端、房的轮廓、河的尽头,这些地方她用了极细的丝线和极淡的颜色,针法松散,若有若无,像是在布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就收了手。你盯着看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绣;但你退一步看整个画面,那种“雾”的感觉就出来了——朦朦胧胧的,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画面的右上角,她绣了一个小小的留白。不是真的留白,是用了极淡极淡的月白色,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在某个角度细看,那层朦胧的、似有若无的存在,就像清晨的雾气正在慢慢散去,阳光即将穿透云层洒在水面上。
老太太看完之后,把老花镜摘了又戴上,戴上又摘了,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说了一句:“这个雾,你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林青叶说,“就是觉得,雾不应该被‘绣’出来,应该被‘感觉’出来。”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句“嗯”比平时长了三倍。
沈秀娘看完之后没说话,但她把绣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把绣绷放在桌上,像是怕手上的汗渍弄脏了绣面。
“你爹呢?”她问,“给你爹看看。”
林怀远在柜台旁边打量着这幅绣品。
他把算盘推到一边,把绣绷放在柜台正中,退了两步,歪着头看。然后他又走近了两步,凑近了看。然后又退了两步,歪着头看。
林青叶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擂鼓。
她爹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夸人也只是“不错”“还行”“有进步”。
作为一个女儿,你永远不知道他嘴里那个“还行”到底是真好还是给你面子。
过了好一会儿,林怀远直起身子,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转过头看着林青叶。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林青叶没见过的光。
不是骄傲——骄傲她见过,爹每次跟客人提起她的时候都带着那种光。
不是欣慰——欣慰她也见过,娘每次看她绣完一幅新作品的时候都带着那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