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了《烟雨江南》。

那幅画里的雾，也是这样的——虚虚实实，似是而非。

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既然市场不接受“太静”的东西，那她能不能做一种东西——“静”和“热闹”之间的东西？既有水墨画的意境，又有老百姓喜欢的吉祥寓意。既让懂的人看到“韵”，又让不懂的人看到“好看”。

这个念头像一盏灯，在她脑子里亮了起来。

她站在河边，看着满河的灯火，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上去。

春天快来了。

新的一年，有很多事情要做。

春天来的时候，有人欢喜，有人愁。

锦云绣庄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不是锣鼓喧天，是一种润物细无声。

来店里的客人多了，下单的多了，回头客也多了。有人专门从苏州赶过来，就为了看一眼林青叶绣的那幅《龙井问茶》；有人看了之后走不动道，非要定一幅同样的；还有人更直接，进门就说“我要那个绣荷花的姑娘绣的东西”。

林怀远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这些客人，至少有一半是冲着林青叶来的。小姑娘的手艺摆在那里，那些小件的绣品，荷包、帕子、扇套、镜屏，件件都带着一股别处没有的灵气。不贵，好看，送人拿得出手，自己用也欢喜。镇上的人买了，觉得有面子；外地人买了，觉得捡了宝。

锦云绣庄的名声，就这么一针一线地绣了出来。

连带受益的，还不止林家一家。

苏念卿家的茶庄，因为那幅《龙井问茶》，多了两成客源。赵小蝶家的糕点铺，因为那幅《四时糕饼》，更是火得一塌糊涂，尤其是那款“锦云糕”，每天一出炉就抢光，赵婶不得不限量发售，每人只能买两块。

就连镇上其他几家绣坊布庄，也跟着沾了光。锦溪镇绣品的名声传出去了，外地客商来了，不可能只逛锦云绣庄一家，顺带着就把别家的生意也带了起来。

林怀远在茶馆里遇到张记布庄的张老板，张老板端着茶碗，语气酸溜溜的：“老林啊，你家那个丫头，可真是个人才。我们这几家，都是托了她的福。”

林怀远喝着茶，谦虚地说：“哪里哪里，都是大家互相帮衬。”

谦虚归谦虚，他心里是高兴的。

第123章 锦绣风华（14）

但这种高兴，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天锦绣那边，显然不太高兴。

这很容易理解。宝元号砸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在锦溪镇开绣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吞并这些小铺子，垄断整个镇子的绣品生意。然后再做大做强。虽然手段不怎么高明，但最终的利益是翻倍的。

结果呢？忙活了大半年，林家不仅没倒，反而把那几家小铺子的生意都带活了。这就像撒网捕鱼，网下去了，鱼没捞着，网还被鱼咬了个窟窿。

换成谁，都得急。

林青叶第一次见到宝元号锦溪镇分号的新掌柜，是在三月初的一个下午。

那人姓钱，叫钱广财，四十来岁，矮胖，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一团和气。但林青叶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不舒服——不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是因为他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沈秀娘说过，一个人要是眼睛和嘴巴不一起笑，那他心里一定没在笑。

钱掌柜是来“串门”的。

他带着一盒苏州点心，笑眯眯地走进锦云绣庄，东看看西看看，嘴上说着“久仰久仰”“林掌柜生意兴隆啊”，眼睛却在店里转来转去，像是在数人头、估流水。

林怀远不冷不热地招待了他，泡了茶，寒暄了几句。钱掌柜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铺子的招牌，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林掌柜，生意场上，和气生财。咱们往后，多走动。”

林怀远拱了拱手：“好说。”

门帘落下，林青叶从后堂探出头来：“爹，他来干嘛的？”

林怀远把茶碗收了，语气平淡：“探底。”

“探什么底？”

“看看咱们家到底有多少家底，够不够他折腾的。”

林青叶皱了皱眉，没再问。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笑眯眯的钱掌柜，来者不善。

钱掌柜的手段，比之前那个直接。

之前天锦绣是“抢客户”——低价拉拢，一家一家地谈。钱掌柜不这么干，他觉得那样太慢。他的办法更简单粗暴——直接把价格打到地板上，让你没活路。

三月中旬，天锦绣推出了“春季大促”活动。所有绣品，一律五折；所有布料，买一送一；还送上门服务，送货到门，包退包换。宣传单张印了几百份，从镇东头贴到镇西头，连茅厕门口都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