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别人甜蜜蜜,我只想搞事业(327)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有一天晚上,林青叶路过书房,听见爹和娘在里面说话。她本来不想偷听,但脚步不听使唤地慢了下来。
“账上还有多少?”沈秀娘的声音。
林怀远沉默了一会儿,拨了几下算盘珠子:“刨去欠的原料款,现银不到一百两。”
又是一阵沉默。
“那几个老主顾走了之后,每月的进项至少要少四成。铺子的开销、咱们一家的嚼用、老太太的药钱——”林怀远顿了顿,像是在算一个他不愿意算的数字,“最多撑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之后——”林怀远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林青叶几乎听不见,“要么关张,要么……”
他没说完。
但林青叶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那个字。
“归顺”。
那个她第一次听到就觉得恶心的词,又回来了。
她站在门外,指甲掐进掌心,不觉得疼。
第二天一早,林青叶在紫藤架下练针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她用力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再拿起针。针尖在绢面上点了一下,又抬起来。她发现自己根本静不下心来。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听到的那些话——“不到一百两”“最多撑三个月”“要么关张”。
三个月。
九十天。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十根手指,能穿针,能劈线,能绣出让人走不动道的绣品。但它能不能在九十天里,绣出一个奇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放下针,站起来,去找林怀远。
林怀远在染坊里。
锦云绣庄后面的染坊不大,只有三口染缸,一口染青,一口染红,一口染黄。平时是林怀远自己在打理,偶尔忙不过来才请人帮忙。此刻他正挽着袖子,拿一根长木棍在染缸里搅动,靛蓝色的汁水溅到他灰色的短褐上,留下一片一片的深色印记。
他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爹。”
林怀远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搅。
“爹,我有话跟你说。”
林怀远把木棍靠在缸沿上,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沾了一点靛蓝,在颧骨的位置,像一块没擦干净的淤青。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说吧。”
林青叶深吸一口气。她把昨晚想了一整夜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得像扎了根。
“爹,咱们不能关。”
林怀远没说话。
“天锦绣降价,咱们不一定非要跟着降价。他们降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做不一样的东西,做他们做不出来的东西。”
“他们放流言,咱们堵不住别人的嘴,但咱们可以证明给他们看——林家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洗了就掉色?那就让他们当面洗,洗给他们看。起球?那就让他们摸,摸完了再说。”
林怀远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昨晚没睡?”他只问了这一句。
林青叶没接话,继续说:“还有那三个老主顾,走了就走了。周家、李家、刘家,他们不买,有人买。锦溪镇不买,有苏州买。苏州不买——”
“还有哪里?”林怀远问。
林青叶停顿了片刻,那片刻里她想到了陆知源说过的那些话——宫廷织造局,龙袍,贡品,贵妃,太子。
那些东西太远了,远得她现在够不着。
但她够得着的东西,已经在这里了。
“我不知道还有哪里。”她望着父亲的双眼,目光澄澈而坚定。“但我知道,如果咱们现在关了张,那就哪里都没有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染缸里的靛蓝汁水轻轻晃动,映着天空的倒影,把两个人的影子搅碎又拼合。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春天常见的黄鹂,叫得清脆婉转,跟眼前这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林怀远看了女儿很久。久到林青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然后,林怀远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事情解决了”的笑,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苦涩的笑。像是在一个看不到希望的地方,忽然看到了一点点光,那光很弱,很远,但它在那里。
“叶儿,”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那只手上有染料的颜色和皂角的味道,“你比你爹强。”
林青叶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你像你奶奶。”林怀远说,“你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个脾气——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林青叶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了回去。
“那咱们——”她有些期待、有些紧张地看向父亲。
“不关。”林怀远把木棍重新拿起来,搅动染缸,声音从背影传过来,闷闷的,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撑也要撑下去。你爹还没到认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