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别人甜蜜蜜,我只想搞事业(352)
陆知源站在廊下,没有进来看。他不需要进来看,因为他知道那幅作品是什么样子的。
在那十天里,林青叶每一天都会把进度拿给他看,问他哪里不对、哪里可以更好。他看着她从第一针到最后一针,看着她把一块空白的绢面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完整的世界。他见过很多好绣品,见过宫廷里最好的绣娘们呕心沥血的作品,但他没见过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十天之内,靠一双手、一颗心,绣出这样的东西。
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点蜡烛。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
但是,他的眼眶是湿的。
林怀远将绣品装裱好,摆放在店里最醒目的位置。
这天,锦云绣庄又来了一个人。
那人六十来岁,身材清瘦,一身石青色道袍,脚踩一双黑布靴,手持一根竹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书生。但他走进锦云绣庄的时候,林怀远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人的气质不对。普通的老书生不会有那样的眼神——清亮、犀利、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判断什么。
林怀远也是见过了各色各样的人。
那是一种见过世面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林怀远迎上去,客气地招呼:“老先生,想看点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挂在墙上的那幅《姑苏繁华图》上。他走过去,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是那种翻来覆去、审视每一个细节的“看”。
他先退了两步看全貌,又凑近了看细节,看了正面,又看反面——是的,他把展架翻过来看了反面。林怀远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紧张,但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直起身,转过头看着林怀远。
“老板,这幅,谁绣的?”
林怀远犹豫了一瞬:“小女。绣着玩的。”
那人没有再问,继续看。这一次他看的时间更长,长到林怀远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但他没有睡着,他在数——数人物。一个、两个、三个……他数得很慢,每数一个就停下来想一想,像在确认什么。
数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建筑,看了一遍船只,看了一遍招牌,看了一遍光影。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整张脸都因为这个笑而变得柔和起来,像是一幅严谨的山水画忽然多了一笔随性的云烟。
“林掌柜,”他说,“老夫姓沈,沈见秋。以前在翰林院待过几年,现在老了,回老家养老来了。”
林怀远手里的算盘差点没拿稳。沈见秋。翰林院。这个名字他不是没听过——锦溪镇出去的唯一一个翰林学士,告老还乡的事镇上早就传遍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沈学士会走进他家的绣庄。
“沈……沈大人。”林怀远赶紧拱手。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退了就是百姓。”沈见秋摆了摆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幅《姑苏繁华图》。“这幅,你开个价。”
林怀远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幅作品的成本——丝线、绢面、工时——加起来不到十两银子。但如果按市价来卖,这样一幅作品,少说也值三四十两。但他还没开口,沈砚秋已经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两。”
林怀远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二百两。”沈见秋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夫买了。”
林怀远愣住了。二百两,够锦云绣庄半年的收入。他转头看了看林青叶,林青叶站在绣架后面,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显然也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沈大人,”林怀远艰难地开口,“这……这太多了。这幅作品不值这个价。”
沈见秋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你太小看自己了”的神色。
“林掌柜,”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幅作品,好在哪里?”
林怀远摇了摇头。他知道好,但他说不出好在哪里。
沈见秋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幅绣品。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讲课,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市面上常见的绣品,分两种。一种重‘工’,一种重‘艺’。重‘工’的,针法精湛,工整细致,挑不出毛病,但也挑不出惊喜。重‘艺’的,有想法,有灵气,但往往在基本功上有所欠缺。”
他指了指《姑苏繁华图》。
“你这幅,两者兼备。基本功扎实——你看这片瓦,每一片都排列整齐,针距均匀,没有一处松懈。想法也新奇——你看这条河,用七种蓝色层层递退,过渡自然得像真水。更难得的是,它有‘情’。这条街上的人,不是摆设,他们有各自的事情、各自的姿态。那个挑担子的小贩,他的担子为什么是歪的?因为他刚拐了个弯。那个看花的小姑娘,她的头为什么是偏的?因为她旁边有人在喊她。这些细节,不是技法能做到的,是要用心去体会、用情去表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