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末世绿洲（11）

林青叶从每个植株上各取了一片叶子，用沈教授给她的样品袋仔细地装好，写上编号和时间。

她站起来，转身。

沈玉兰站在铁丝网外面。

不知道站了多久。

老太太的白大褂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左手捏着一把还带着根须的杂草，右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一个刚从自家菜地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普通老农民。但她的眼睛——那双被皱纹包围的、有些浑浊的、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正盯着林青叶手里的样品袋。

她们对视了几秒钟。

沈婆婆先开了口：“叶子给我，我帮你做成分分析。”语气很平淡，就好像林青叶是她的实验室助手，她们每天早上都这样对话。

林青叶把那几个样品袋递了过去。

沈婆婆接过袋子，没有当场打开看，而是把它们小心地放进了白大褂的内侧口袋里——那个口袋有拉链，是她自己缝上去的，专门用来放重要的东西。然后她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青叶。

是一把种子。

不是之前那种普通的速生叶菜种子，而是一些更珍贵的、在末日里几乎快要绝迹的品种。林青叶低头看了看——有豆类的，有根茎类的，甚至还有几粒玉米。这些东西在希望堡的种子库里，大概每一粒都被登记在册、按粒计算。

“别浪费了。”沈婆婆说，声音还是那种平淡的、不带情绪的调子。但她递过种子的手，在林青叶接过去的瞬间，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那两下很轻，轻到像夏天傍晚的风，吹过皮肤就散了。但林青叶感觉到了那个触感——是一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因为常年接触土壤而干燥龟裂的手，很轻，但很有力量地在告诉她：别怕。

沈教授转身走了。

林青叶蹲下来，把手里的种子一粒一粒地数清楚，小心地装进从自己衣服上扯下来的一块布片里，打了个结，包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她把那个布包按了按，确定它不会掉出来，然后重新蹲回试验田边上，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道：

“下一批种植计划。品种：豆类、根茎类、玉米。预期目标：测试不同作物在净化土壤中的生长适应性，同时观察不同作物的分泌物对土壤结构的改善效果。备注：需要沈婆婆提供更多关于这些品种的生长习性资料。”

十五天前，这片土壤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色硬壳，像末日的伤疤。

十五天后，那层伤疤上有了裂纹。裂纹里渗出了潮湿。潮湿里长出了绿色。

沈玉兰站在远处，背对着试验田，面朝希望堡的方向。

她走得很慢，走了很久，才走了不到一百米。

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灰绿色的天空，然后低下头，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林青叶给她的那几个样品袋，一个一个地摊在掌心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样品袋重新装好，拉上拉链，拍了拍口袋。

嘴唇翕动，眼中闪着光。

晚饭后不久，一个在外面执行侦察任务的小队回来了，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浑身是土，其中一个男人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他们直接去了老刘的办公室——一间由集装箱改造的简易房。

林青叶看到老刘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慌，是那种“早就知道会来但希望它不要来”的表情。沉重，但不意外。

五分钟之后，所有的战斗人员被召集到了广场上。

老刘站在那棵巨大的藤蔓下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声音不大，但没有一个人听不清：“北面三十公里处，检测到大范围丧尸群移动迹象。规模预估在两千到三千之间，移动方向是西南偏南。按照目前的速度，三天后，他们会经过希望堡周边五公里的范围。”

广场上一片安静。

林青叶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的精神力朝北面延伸了出去。

她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意识像根系一样扎入大地，穿过希望堡的围墙，穿过围墙外面的空地，穿过一片废弃的农田，穿过一条干涸的河床——然后她碰到了那片灰色的云团。太大了。比她之前感知到的任何一群丧尸都要大得多。那些混沌的、饥饿的、没有任何理性可言的精神残渣聚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移动的灰色漩涡。在那片灰色漩涡的中心，有东西在跳动——不是心脏的跳动，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狂暴的脉冲，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撞击铁栏杆。

那是高阶丧尸。至少有一只，可能不止一只，在用某种方式驱动和控制着整个尸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