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精神净化舱的人，出来之后都像变了一个人。不是“变好了”，而是“变得不像自己了”。他们失去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直觉、创造力、那种独特的“人味儿”。外界干预的次数过多，久而久之，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轨道站上有个气体生命，攒了二十年的钱去做了一次精神净化舱。回来之后，它不再像一团发光的星云了，而是变成了一团……平淡的、没有纹理的、像白色棉花一样的雾。它能正常交流，能正常交易，但所有认识它的人都说：“那不是它了。”

而静心草——

不要钱，没有副作用，不格式化你的大脑。

它只是安静地、缓慢地、像春雨润物一样地，用那股雨后山林的气息，抚平你神经上的每一道伤痕。

它不改变你。它只是让你回到你本来的样子。

这句话不是林青叶说的，是一个来闻静心草的虫族老兵说的。他在边疆战场上打了三十年仗，精神早就被战争撕成了碎片。闻了静心草十分钟后，他第一次在三十年里睡了一个没有噩梦的觉。醒来后，他对着林青叶说了这句话，然后用虫族最古老的礼节向她致敬——额头贴地，双手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第166章 星际植物师（7）

林青叶当时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那个满身伤疤的虫族老兵趴在地上，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指尖的绿光亮了。

不是她主动点的。是它自己亮的。

像是在回应。

但是好景不长——在轨道站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好东西总是藏不住的。

没几天，麻烦来了。

那天林青叶正在给静心草换培养液（静心草比水稻娇气多了，对水质、温度、湿度的要求精确到变态），科尔突然从外面冲进来，复眼闪得像警灯。

“巴泽尔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颤抖着，“黑市头目。整个‘拾荒者驿站’的实际控制人。他手下有五十多个雇佣兵，全是退役的星际海盗，杀人不眨眼。”

“找我？干什么？”林青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他来找静心草。”科尔的触角绷得笔直，“已经有风声传出去了——‘一个疯女人种出了一株能治精神病的植物’。巴泽尔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东西值多少钱。他要是拿到了静心草，转手卖给维克多财阀，够他买一颗小行星。”

林青叶擦了擦手上的培养液，站起来。

“他在哪儿？”

“主舱。带了二十个人。”科尔顿了顿，“他让你带着静心草去见他。他说——‘不来就拆了实验室，把你和那株草一起扔进太空。’”

林青叶沉默了两秒。

“他威胁要把我和植物一起扔进太空？”

“对。”

“那他还挺有环保意识的。”林青叶拿起装静心草的培养皿，朝门口走去，“至少知道把垃圾扔对地方。”

科尔：“？？？你这是什么比喻？？？”

主舱的气氛和林青叶第一天来时完全不同。

所有商铺都关门了，所有流浪汉都躲到了角落里。霓虹灯还亮着，但广告牌被关静音了，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武器充能的嗡嗡声。

巴泽尔站在主舱中央，身后整整齐齐站着十五个雇佣兵。还有五个守在外面。

他本人倒是没长得多凶神恶煞——人类，四五十岁，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饮料。如果不是身后那些武装到牙齿的雇佣兵，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企业高管，而不是黑市头目。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是冷的。不是“冷酷”的冷，而是“审视商品价值”的冷。林青叶见过这种眼神——在旧时代的影像资料里，奴隶贩子就是这样看奴隶的。

“林青叶。”巴泽尔看到她走出来，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终于见面了。我一直很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在废弃实验室里种出那样的东西。”

“好奇够了的话，我可以回去了。”林青叶把培养皿抱在怀里，“静心草需要恒温环境，主舱太冷了。”

“别急。”巴泽尔放下杯子，朝她走近两步，“我们来谈谈生意。”

“谈生意可以。但你带了这么多人来，这不太像是谈生意，像是来抢劫。”

巴泽尔的笑容没变，但身后的雇佣兵把手放在了武器上。

“林小姐，在这片星域，‘生意’和‘抢劫’往往是同一回事。”他说，“只不过，聪明人会选择前者——至少前者还能活着离开。”

林青叶看着他的眼睛。

三秒。

“你想要静心草。”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