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地上那株银白色的幼苗，看着它发出的柔和光芒，闻着那股让他三十年未曾安宁的大脑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息。

“……成交。”他最终说。

“但我要警告你。”林青叶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静心草和我的联系，比你们想象的更深。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违背了约定——”

她没说下去。

但她的指尖亮了一下。

绿色的光芒，在昏黄的应急灯下，像一颗燃烧的翡翠。

巴泽尔看到了。

他身后的十五个雇佣兵也看到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和这株植物之间，有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超越科技的联系。

动她的草，就是在动她。

而动她——

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他们知道，那个结果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

巴泽尔带人走后，主舱重新恢复了霓虹灯的喧嚣。

林青叶抱着静心草往回走，科尔跟在后面，触角还在抖。

“刚才那个图腾……”科尔小声说，“是你弄的吗？”

“不是。”

“那是谁？”

林青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主舱穹顶上那个已经消失的图腾。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被人‘丢’在这个轨道站的事吗？”

“记得。”

“丢我来的那艘船，据你说，有军方的改装技术。”

科尔点头。

“刚才那个黑客入侵，能让整个轨道站的系统同时瘫痪，还生成一个全息图腾——这种技术，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科尔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说……有人在保护你？”

林青叶没回答。

她只是微微仰头，看了一眼轨道站最高处那根横梁——

那里空无一人。

但她知道，在刚才那个混乱的时刻，有什么人站在那里。

不是“看到”，是“感觉到”。

就像植物感知到光、感知到水、感知到土壤里的养分一样——

她感知到了那个人的存在。

不远不近。

一直跟着她。

从很久很久以前。

林青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对科尔说，“静心草该浇水了。”

“你不查一下是谁在帮你？”

“不用查。”林青叶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她顿了顿，“没有恶意。”

——“而且，他想让我知道的，迟早会让我知道。”

从那一天起，“拾荒者驿站”变了。

巴泽尔遵守了承诺——他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主舱最中央的位置建了一个“疗愈区”，用透明的能量屏障围起来，里面种着从静心草分株培育出来的子株（林青叶用扦插法繁殖了几株，虽然效果不如母株，但也足够缓解症状）。

疗愈区二十四小时开放，不收一分钱。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来这里——虫族、人类、蜥蜴人、气体生命，甚至还有从隔壁星系专程赶来的硅基生命。他们坐在银白色的光芒里，呼吸着雨后山林的气息，感受着那种他们已经忘了是什么感觉的“安宁”。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棵终于被浇了水的枯萎植物。

林青叶每天都会去疗愈区看看。

不是为了看那些植物——那些子株不需要她照顾也能活。

是为了看那些人。

看他们从行尸走肉变成活人。

看他们眼睛里重新亮起光。

看他们对着那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毯，流下眼泪。

“你知道吗，”有一天科尔坐在她旁边，突然说，“我以前觉得，这个地方叫‘拾荒者驿站’，是因为我们都是捡垃圾的。”

“现在呢？”

“现在我明白了。”科尔看着疗愈区里那些安静的人群，“我们都是被扔掉的废品。但有人把我们捡起来了。”

林青叶没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绿光还在那里，安静地燃烧。

——“还不够。” 它说。——“还有很多。”

她抬起头，看向实验室的方向。

第三颗种子还在等她。

等“对的时候”。

第167章 星际植物师（8）

轨道站最高处。

那根横梁上，黑色斗篷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看着主舱里那个亮着银白色光芒的疗愈区，看着那些在光毯中安睡的各色种族，看着那个坐在角落里、披着破旧工作服、指尖微微发光的女人。

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她的倒影。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静心草。”他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果然，无论哪个位面，你总是先种它。”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布袋，布袋里的孢子依然发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