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他对那些孢子说，“等她种下第三颗种子，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他把布袋收好。

金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烁了一瞬。

然后消失。

只剩下一句几乎听不到的低语，消散在轨道站冰冷的空气里：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疗愈区建立后的第七天，“拾荒者驿站”迎来了一个短暂的“黄金时代”。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排队进入那片银白色的光毯，坐下来，呼吸，然后安静地离开。有人走的时候哭了，有人笑了，有人什么都没说，但他们的脊背挺直了——那种“直”不是军人的挺拔，而是一棵被压弯了很久的树，终于被允许重新长直。

巴泽尔遵守了承诺。疗愈区不收一分钱，他甚至自掏腰包请了两个蜥蜴人当保安，防止有人在里面打架斗殴——虽然静心草的气息本身就有镇静作用，但总有些暴走太严重的人需要物理层面的“辅助睡眠”。

林青叶每天都会去疗愈区转一圈，检查子株的生长情况，和来疗愈的人聊几句，顺便听听星际各地的八卦。

虫族老兵说边境又有小规模冲突，联邦第七舰队和虫族母巢护卫队在克洛诺斯星域对峙了三个月，双方都在等对方先断粮。

硅基生命说维克多财阀最近在大量收购“稀有有机化合物”，价格翻了三倍，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气体生命说隔壁星系的超新星爆发产生了新的星云，星云里有某种从未被记录过的电磁波动，科学院的人兴奋得像嗑了药。

“还有，”那个气体生命在离开之前，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补充道，“最近有人在调查你。”

林青叶正在检查一株子叶的叶片——那片叶子有点发黄，可能是能量屏障的紫外线过滤不够彻底——她的手顿了一下。

“谁在调查我？”

“不知道。暗网上的消息。”气体生命的身体微微收缩，像在回忆什么，“有人用很老派的渠道在查‘拾荒者驿站最近来了什么新人’。不是黑市的路子，是……怎么说呢，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数字足迹。如果不是我恰好认识那个中间人，我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

“那个中间人说了什么？”

“他说——查你的人，背景很深。深到他不愿意再聊第二句。”

气体生命说完就走了，留下一团在空气中慢慢消散的发光雾气和一句没头没尾的“你小心点”。

林青叶站在疗愈区门口，看着那团雾气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科尔从她身后冒出来，触角绷得像两根拉满的弓弦。

“有人在查你？”

“嗯。”

“会不会是维克多财阀？上次尤恩来过之后，也许他们盯上你了。”

“有可能。”林青叶想了想，摇头，“但气体生命说‘背景很深’——维克多财阀的背景是深，但他们的做事风格是铺张、高调、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有钱。‘干净的数字足迹’不是他们的风格。”

“那是谁？”

林青叶没有回答。

但她想起了那个图腾。

那个在全息广告牌上突然亮起的、旋转的、古老的植物图腾。

那个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让整个主舱内的设备同时瘫痪的“军用级黑客技术”。

有人在看着。

有人在保护。

但那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不现身？

答案还没等来，麻烦先来了。

疗愈区建立了十五天后，林青叶正在实验室里给静心草母株做例行检查——静心草最近长得很快，银白色的叶片已经长到了巴掌大，叶片上的绒毛比以前更密，散发的香气也更浓郁了——科尔突然从外面冲进来，这次不是跑，是摔进来的。

他的外骨骼左臂上有一道新鲜的裂痕，暗红色的甲壳下面渗出半透明的体液，那是虫族的“血”。

“巴泽尔……”他喘着粗气，复眼闪得像短路了的灯泡，“巴泽尔反悔了。”

林青叶放下手里的滴管，站起来。

“他派了三十个人。不是他原来的雇佣兵——是新来的，他从外面调的。”科尔的触角在剧烈颤抖，复眼闪烁着光，是惊恐的表现。

“他们已经在主舱集结了，带着军用级的战斗装甲和神经震荡武器。巴泽尔说要‘接管’疗愈区和所有植物，包括母株。如果你反抗——”

“就杀了我。”林青叶替他说完。

“不止是你。”科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要‘清理’所有知道你种植物的人。包括我，包括那些常来疗愈区的——”

他没说完。

但林青叶听懂了。

巴泽尔要灭口。

这个黑市头目等不了了。他表面上答应了建疗愈区，背地里一直在调兵遣将。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等他的人到齐了，等他摸清了林青叶的底细，等她放松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