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愿意学。我媳妇儿还在家等着我，她说只要我活着回去就行。但是我不想让她再受苦。”又一个声音响起。是一个躺在床上，一只眼睛包起来的中年士兵。

“算我一个。”

“还有我！还有我！”

“都是讨口饭吃。我们凭手艺，怎么就丢人了！”

“我就是我娘绣花养大的，这有啥丢人的。”

林青叶看着这些士兵，笑了。

手艺班开起来后，林青叶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给伤兵换药、看病，下午教认药、编药篓，晚上还要备课、整理笔记。她把父亲留下的《百草心得》翻了一遍又一遍，把那些便宜好找、容易辨认的草药挑出来，一样一样地教。

“这是车前草，叶子宽宽的，贴着地长。能利尿通淋。你们看，叶子上有几条弧形的脉？”

“这是蒲公英，开黄花，叶子有锯齿。能清热解毒。折断之后有白浆，记住了吗？”

“这是艾草，叶子背面有白毛，闻起来有香味。能温经止血。端午节挂在门口的，就是这个。前段时间疫病爆发，也用的有这个。”

士兵们学得很认真。有的人不识字，她就画图，把草药的形状画下来，旁边写上名字和用处。

“林大夫，这个字念什么？”

“念‘芪’，黄芪的芪。”

“黄芪是干啥的？”

“补气的。你气虚的时候，用黄芪煮水喝，就不那么累了。”

“那这个呢？”

“这个念‘参’，人参的参。大补元气，但贵，老百姓吃不起。咱们山上有人参的亲戚，叫党参，便宜多了，效果也不错。”

孙老头也来帮忙。他虽然病了一场，身子大不如前，但教起他们认识草药来还是很精神。

“你们别小看这些草，”他捋着胡子说，“山上的草，十棵里有八棵是药。学会了，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青叶和萧怀瑾的谈话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在营帐外，有时候是在伤兵营里，有时候是在巡营的路上。他们聊兵法，聊医术，聊天下大事，聊百姓疾苦。

“将军，您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有一天晚上，林青叶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问。

萧怀瑾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北狄不退，边关不安。边关不安，百姓不得安宁。”

“那有没有办法不打仗？”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有了争斗就会有战争。”萧怀瑾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打仗是最笨的办法。”林青叶的声音很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死的人回不来，残的人活不好。如果能用别的方式——比如通商，比如教化——也许不用死这么多人。”

萧怀瑾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但北狄人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汉人的东西好，就来抢。抢不到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了再来。”他叹了口气，“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况且……”萧怀瑾没有接着往下说。战争的事情，谁说的清呢，上位者的想法往往没那么纯洁，他不想让这个善良的姑娘知道那些肮脏的事情。

林青叶沉默了一会儿。她似乎明白萧怀瑾想要说的话。

“那至少，我们可以让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她抬起头，看着萧怀瑾，“将军，我有个想法。”

“你说。”

“等打完仗，我想在边关开一个医馆。专门教那些受伤的士兵学医、认药、做推拿。能走的，让他们回乡开个小药铺；不能走的，留在医馆里帮忙。”她的眼睛亮亮的，“这样，他们就不用等死了。”

萧怀瑾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最后笑了笑：

“你这小姑娘，”他说，“满脑子都是行医治病。”

林青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是大夫嘛。”小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

大战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那天清晨，斥候来报：北狄主力集结，正朝大营扑来。萧怀瑾披甲上阵，临走前看了林青叶一眼。

“等我回来。”他说。

“将军小心。”林青叶站在营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尘土中。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

喊杀声、马嘶声、刀剑碰撞声，从远处传过来，震得地面都在发抖。伤兵一个接一个被抬下来，林青叶和孙老头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林大夫！这个不行了！”

“林大夫！这个腿断了！”

“林大夫！血止不住！”

林青叶从早忙到晚，再到半夜，她累的手都在抖，但她不能停。止血、缝合、包扎、上药，一个接一个。

天快亮时，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浑身是血，脸上的表情悲痛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