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草母株在实验室里安静地呼吸，但它的叶片比平时暗了一些，银白色的绒毛不再发光了，像一盏被调暗的灯。

水稻在气培箱里长到了六十厘米高，分蘖已经多到数不清了，但它的叶片开始卷曲，像一个人渴了却找不到水喝。

月光果还在发着蓝光，但那个光比以前暗了，暗到在白天几乎看不到，只有在夜晚——如果轨道站也有“夜晚”的话——才能看到那团微弱的、像远处星星一样的蓝光。

金土在种植床里沉默着。

那些来自十几个星球的土壤颗粒，在林青叶昏迷之后，也陷入了沈默。

虫族战士们站在种植舱门口，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敢进去。

他们不怕战斗，不怕死亡，不怕任何敌人

——但他们怕那些植物。不是怕植物本身，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怕浇太多水，怕浇太少水，怕光太强，怕光太弱，怕温度太高，怕温度太低，怕自己那身沉重的、粗笨的、用来战斗的外骨骼，会把那些娇嫩的、脆弱的、需要温柔对待的生命碰坏。

“我来。”瑟薇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虫族战士们立马让出一条路。

瑟薇走进种植舱——她那双暗紫色的复眼在生命母树的银白色光芒中像两颗深色的宝石，她两条极细的口器在空气中轻轻扫过，像在“读”那些植物的状态。

“它们没事。”她说，“它们在等。”

“等什么？”一个虫族战士问。

“等她醒。”

第二天，雷克斯上将的全息通讯来了。

虽然林青叶不在。

但全息屏幕自己亮了——不是有人按了接听键，而是生命母树替她接了。

雷克斯的脸出现在全息画面中，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棵五十米高的、银白色的、发着光的巨树。他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又合上，像一个被卡住的齿轮。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飘。

瑟薇走到全息屏幕前，暗紫色的复眼看着雷克斯。

“生命母树，”她说，“她用自己一半的生命力种的。它的能量场覆盖半径十万公里，范围内所有精神疾病患者的症状全部得到缓解。你的精神暴动，在这道光里，也会停。”

第182章 星际植物师（23）

瑟薇没有说这个“她”是谁，但是对方清楚。

雷克斯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的眼眶红了。

是一种对于突然而来的希望，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怎么样了？”

“昏迷。”瑟薇说，“可能还会昏迷很久。”

“她会醒吗？”

瑟薇看着生命母树那银白色的树干，看着那些环绕着林青叶的、像守护者一样的根系。

“会。”她说，“她一定会的。”

这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了。

尤恩。

那个蓝闪蝶族的最后一个后裔，维克多财阀的初级采集员，那个曾经用额头触碰林青叶手背的虫族少年。

他的外骨骼还是那种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在生命母树的银白色光芒中折射出贝壳内侧那种珍珠般的光泽。他的湛蓝色复眼比上次更清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睛里被洗干净了。

“我不是来谈判的。”尤恩站在种植舱门口，看着悬浮在金土上的林青叶。

她闭着眼睛，脸上的叶脉纹路在银白色光芒中像一幅古老的图腾。

“我是来——道歉的。维克多财阀绑架了你的朋友。我……我阻止不了。我只是一个初级采集员。”

“你不需要道歉。”瑟薇站在他旁边，暗紫色的复眼俯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少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我想帮她。”尤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金土的低语，“我想帮她把科尔救回来。我想帮她——把星泪草救活。我想帮她把蓝闪蝶族失去的东西，一件一件找回来。”

瑟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她说，“等她醒。”

“她会醒吗？”

“会。”瑟薇说，“她答应过你，要帮你救星泪草。她不会在兑现承诺之前死。”

气体生命风语者接着也来了。

它从气闸舱飘进来的时候，整个主舱的人——那些正在生命母树的银白色光芒中安睡、发呆、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坐着的人——全部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风语者的云体，在生命母树的银白色光芒中，不再是以往那种半透明的、像雾一样的状态，它变成了有颜色的、有层次的、像极光一样的状态。

它的云体边缘出现了彩虹色的光晕，那些光晕在缓慢地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天上流淌。云体中央那团橙色的光球，在银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变成了金色——不是金属的金色，而是阳光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