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母树的根系贯穿了整个小行星的岩层，把无机质的石头变成了有机质的土壤，那些土壤上长出了无数种植物——高的、矮的、开花的、结果的、爬藤的、直立的——它们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在生命母树的银白色光芒中，吵吵闹闹地生长。

“没想到它会变成这样。”林青叶看着那片森林，声音有些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没想到的事很多。”渊走到她身边，站在她旁边，也透过玻璃看着那片森林，“但每件你没想过的事，最后都长成了你该看到的风景。”

林青叶转头看他。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看他的脸。

是面对面的、清醒的、记得所有的。

渊的脸不是“英俊”的那种好看

他的眉毛不浓不淡，鼻梁不高不低，嘴唇的弧度像一片被风吹弯的叶子。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眼角会有几道极细的、像叶脉一样的纹路。

“你是风尊者。”林青叶说，“你是渊。你是那个在植物园里浇花的人。你是那个在厨房里尝菜的人。你是那个在药房里磨药的人。你是那个在绣架边看花的人。你是一直在的人。”

渊看着她。

他们之间的空气，在那几句话之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渊笑了。

是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真正的笑容。他的牙齿是白的，他的眼角是弯的，他的金色瞳孔里映出林青叶的倒影，像两盏小小的、温暖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这次，”他说，“不用再找你了。”

林青叶也笑了。她的笑容和渊的一样——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像阳光一样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笑容。

“那我们去哪儿？”

渊低头，看着她那双光着的脚，看着她脚趾上沾着的、从生命母树的树根上蹭下来的泥土。

“你想去哪儿？”

林青叶想了想。

“去看看别的位面。”她说，“看看还有没有需要种花的地方。”

“好。”

他们并肩走出种植舱A-01，走过走廊——走廊两侧那些从墙壁裂缝里钻出来的藤蔓，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全部朝向了他们，像向日葵朝向太阳，像所有活的东西朝向让他们“完整”的存在。

他们走过主舱——那些虫族战士、流浪汉、各色种族的生命，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全部安静了。

科尔站在主舱的中央。

他长大了。准确地说，是成熟了。

他的外骨骼还是暗红色的，但他的复眼不是以前那种灰蒙蒙的虹彩色了——它们是一种清澈的、透亮的、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一样的蓝。

他的触角不再总是绷得紧紧的，而是放松地、自然地垂在两侧，尖端微微上翘，像在微笑。

他身后站着一群发光的小东西——植物孢子生物。它们在空气中漂浮，像一群被放生的萤火虫，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身体是半透明的，内部有银白色的光芒在缓慢地流动。

它们是生命母树的“孩子”——在虚空战争中被释放的生命力，在花的光芒中凝聚成的存在形态。

“你要走了？”科尔问。他的声音比十年前低沉了一些，但当初那种忠诚的语气，一点都没变。

“出去转转。”林青叶说，“看看外面的世界。”

“还回来吗？”

林青叶看了看脚下的金属地板，看了看走廊两侧的藤蔓，看了看远处种植舱A-01里那棵银白色的、发着光的巨树。

“也许吧。”

科尔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青叶意外的事——他走上前，伸出那只爪子——那只锋利的、能劈开钢板的外骨骼爪子——轻轻地、像捧着一片羽毛一样，碰了碰林青叶的手背。

“邪教教主，”他说，“出门的时候，记得带水。”

林青叶笑了。“知道了，最忠实的信徒。”

渊站在她身边，看着这一幕。金色瞳孔里映出科尔的触角、那些漂浮的孢子生物、种植舱的银白色光芒、和外面那片已经变成了森林的星空。

他伸出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门打开了。

一道由银白色光芒编织成的、像水波一样在空气中荡漾的门。

门的那一面，是另一个维度空间。

林青叶看着那道门。

渊站在她身边，伸出了手。

她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那一瞬间，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们的交握处涌出来，像月光从云层后倾泻，像根系在春天的土壤里舒展，像所有那些他们曾经分开过、又重聚过的位面，在一瞬间——全部连在了一起。